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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德孝,上海政法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

摘自:《中国青年研究》2018年第3期,原题为“青年‘佛系人生’的存在主义之殇”

近段时间以来,“佛系人生”“佛系青年”成为青年群体中的流行热点。需要搞清楚的是,所谓的青年“佛系人生”是否真的与佛教中的洒脱修为一模一样?还是一种错误的概念借用?笔者认为,这是青年一代受到存在主义哲学思潮影响的一种社会化表征,所谓“佛系人生”不过是青年群体消极遁世的新的网络话语罢了。

青年“佛系人生”之存在主义四相

●向死而生:消极的生存体验与生命观

“向死而生”是海德格尔存在主义哲学中的一个核心概念。“向死而生”理论的影响是巨大的,它将社会生活的本质聚焦于人的生存与生命体验,具有积极的一面,但其消极之处也显而易见。最大的危害在于,误解者以此为由,提出既然生命最终都要面临死亡,既然当下体验最重要,那么,何不开开心心过好当下,管他未来如何。这是一种典型的消极的生存体验与生命观。

●遁世主义:去理想化的精神世界

尽管佛教具有遁世的一面,但它总体上倡导积极的人生和修为,而不是消极地放弃一切。当下的“佛系青年”们,有意误读宗教的遁世主义修为,心照不宣地将佛教的遁世主义精神剽窃过来,宣称自己不争不抢、无欲无求,就是一种佛学修为。更可怕之处在于,如果任由这种思想或心态发展下去,会造成精神世界的空洞化,只重当下而毫不关心未来,甚至将理想信念视作庸俗的贪欲。

●犬儒主义:得过且过的生活态度

摒弃传统价值标准、放任自我,是“佛系青年”惯常的行为准则。在现实生活中,这往往表现为年轻人我行我素,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得过且过,自己觉得好就行。由此一来,其生活状态也更加随性化、惰性化、犬儒化。

●快乐至上:物欲化的享乐主义

快乐至上是存在主义尤其萨特存在主义的核心范畴之一。然而,这种快乐至上并不是体现在精神追求层面,而是更多地体现在物欲层面,体现为物质化、日常化的得过且过和享乐主义。事实上,从这一点来看,“佛系青年”的生存观充满了悖论。他们主张乐在当下,注重物质享受,称之为“佛系人生”,但佛教所主张的禁欲修为或看淡物质享受,他们却视而不见。从这个角度来说,所谓的“佛系人生”恐怕只是青年人的一个听起来很美、穿着宗教外衣的享乐的借口罢了。

青年“佛系人生”何以发酵

●主观因素:青年统合危机综合征

美国著名精神分析学家埃里克森认为,人的自我意识一生中都在持续发展,这个发展过程可以分为八个阶段。当前90后青年大约横跨埃里克森八阶段理论中的第五和第六个阶段,即青春期与成年早期。青春期是自我同一性与角色混乱相冲突的时期,这一时期青少年逐渐长大并要面临新的社会要求和复杂的社会环境,这会使其感到困扰和混乱。也正因此,这一阶段的青少年容易产生价值混乱。成年早期是亲密与孤独相冲突的时期,这一时期,青年逐渐形成牢固的自我同一性,并敢于冒险与他人的同一性融合为一体,在此过程中有人获得亲密感,有人产生孤独感。90后青年塑造“佛系人生”的自我状态认定,显然兼具上述两个人生阶段的一些特质。当下90后或者正处于求学时期,或者正处于刚进入社会、融入社会及开始严肃社交生活的时期,当成长期的自我角色与价值认知、社会认知碰撞到一起,很容易产生不适性。“不争不抢、不求输赢、有无均可”,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佛系青年”遁世和逃避的一种生命态度,以及成长期价值不适性的一种无奈表现。

●社会缘由:社会压力与消极对抗

如前所述,90后或者处于求学阶段,或者处于刚步入社会的人生阶段,他们已经开始融入社会并承受社会带来的各种压力。学业压力繁重、就业压力大、工作初始的节奏不适性、婚恋压力大、买房难、收入低,如此等等,都是压在90后肩头沉重的社会压力。心态积极的青年,会勇于正视社会压力,将其视为成长期无法避免的人生遭遇,愿意坦然应对之;心态消极者,则视之如洪水猛兽,感到压力巨大,无所适从。消极者中一些人选择慢慢调适或者最终沉沦,也有些人选择逃避,用看似乐观实则悲观的态度消极地逃避。

“佛系人生”即是这样一种消极的逃避和遁世,只不过他们采用了看似无所谓或自嘲的生活方式来自我掩饰。

●时代特质:现代性与物欲化的消费文化

当代西方著名哲学家马尔库塞、列斐伏尔、鲍德里亚、詹姆逊、鲍曼等人将物质极大丰富的现时代称为“消费社会”。正如鲍德里亚所说:“今天,在我们的周围,存在着一种由不断增长的物、服务和物质财富所构成的惊人的消费和丰盛现象……富裕的人们不再像过去那样受到人的包围,而是受到物的包围”。改革开放四十年后的中国,社会生产力迅猛发展,人们的物质生活条件得到了极大改善,消费社会对于国人来说已不陌生。物质财富的极大发展,是现代性的重要指标,是一个时代发展水平的标志,但也由此引发了广受批判的物欲化的消费文化。真正的消费,“应该是一种具体的人类行为,其中应该含有我们的感觉,身体的需求,我们对美的感受力……消费的行为应该是充满意义的、人本的、创造性的体验”。但沉醉于消费社会中的人们,沉湎于物欲而走向了消费本义的反面。“佛系青年”恰恰生活于这样一个时代,他们消极遁世,不追求远大理想的实现,更愿意沉醉于当下物质性享受之中,得过且过。他们将自己塑造得表面上无欲无求,实则却将各种心理期许转移和投射到庸俗的物欲追求之中。

●技术条件:媒介时代与青年次文化传播

相比著名传播学家麦克卢汉提出“地球村”概念的时代,今日世界真正进入了媒介时代,且进入了以网络和自媒体技术为代表的新媒介时代。自媒体惊人的传播速度和信息传播量可以将任何社会现象几何级地迅速传播开来,在很短时间内形成一种文化现象。对于青年群体而言,他们依据先进的媒介技术,既作为媒介信息的受众群体,也是其“终端式”传播中介。换句话说,他们不仅接受一手的媒介信息,同时也是自发性二次信息传播者。通过这种二次信息传播,青年群体很容易形成自身独特的“次文化”,青年“佛系人生”的兴起与此不无关联。其实一开始,所谓的“佛系人生”只是个别青年在网络上的自嘲式恶搞,但随后迅速在网上传播,并在不少青年朋友中即刻形成共鸣,进而成为一种颇具影响力的青年次文化和社会文化现象。一旦一种社会现象成为一种文化现象,其传播的速度和力度将越来越惊人,正好比“佛系人生”的流行,它已成为当下青年自我群体认同的独有次文化,他们愿意在这种次文化的共鸣中寻找群体性慰藉。

“佛系人生”表面上看起来是一种强调洒脱修为的乐观遁世主义态度,实际上并不乐观也不积极,笔者认为,究其本质它是一种消极的遁世主义和悲观主义生存论调。在这种消极和悲观情绪下,其危害自然显而易见。消极遁世,说到底是对生存状态的悲观主义呈现,在这种消极和悲观状态的双重作用下,青年的精神世界和价值世界被抽空,最终不可避免地走向虚无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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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佛系, 宋德孝, 生活, 社会, 观察,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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