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让灵魂更有趣——文化名家谈读书

编者按:

我们常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读书,是一场灵魂的修行。爱读书的人,他们的灵魂是丰富多彩的,通过阅读他们开启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那么,书应该怎样有效阅读?如何将死的知识变成活的智慧,通过阅读,启发我们的独立思维,启迪我们的智慧?在“世界读书日”到来之际,本报特邀阅读学专家、作家解析“读书”,与广大读者共同走进阅读的世界——

在一个高度文明的社会里,提倡人们通过文明的传承和创新来实现个体生活的改变和发展,而文明传承和创新的主要途径首先就是读书和学习。如今,读书的途径增多了,阅读的内容也丰富了,纸质阅读、数字阅读、有声阅读等多元化阅读方式已向广大读者敞开大门。在多元化的今天,我们“为什么读”“怎样读与读什么”,才能让生活更充实?

近日,本报记者有幸采访了出版家、作家、阅读学专家聂震宁,广西音乐家协会常务副主席、作家何述强,一起聆听他们对阅读的见解和心得。

聂震宁——

阅读兴趣:保护和引导好奇心

记者:聂先生,您好。我们常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那么,在阅读这方面,您认为人的兴趣是从哪里来呢?尤其是针对中小学生,如何培养他们的阅读兴趣?

聂震宁:一般来说,人的兴趣是后天养成的。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从一无所知到有所知觉,从知之甚少到知之甚多,渐渐才有了兴趣的偏好。兴趣的偏好无疑是十分重要的。哪里有兴趣,哪里就有关注、哪里就有记忆、哪里就有学习,继而还会有探索。兴趣在一个人的成长进步中具有相当重要的作用。

那么,一个学生要成为一枚读书种子,有没有阅读的兴趣实在是第一件大事了。无论如何,我们培养学生的阅读力,一定要把激发兴趣放在首位。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学生自主阅读,哪怕是读“闲书”。教育专家们发现,凡是形成了良好阅读习惯的学生,都是课外阅读量大、知识面广、读过很多“闲书”的学生。这些学生一般思想比较活跃,整体素质也较高,他们往往能在考试中名列前茅。读“闲书”是一种重要的阅读方式,它可以引发学生的阅读兴趣,扩大阅读面,提高阅读能力。

“闲书”往往来自学生的自主选择。美国阅读专家斯蒂芬·克拉生等人的专著《自主阅读》在讨论自主阅读时,特别强调阅读内容的选择。书中指出:“常识告诉我们,阅读的内容必须有趣,才会让读者注意到信息内容,才能产生正面影响……如果阅读的内容能够不仅有趣,还能达到‘引人入胜’的程度,就更有助于读写能力的发展。因为到了这种程度,读者在意的只是故事或信息本身,从而会在‘书中流连忘返’,只要阅读的内容足够引人入胜,学生不用逼,也会自己去读书。”

记者:在培养青少年学生阅读兴趣上,仅仅依靠他们自主培养,可能效果会大打折扣,那么,我们需要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来培养他们的兴趣?

聂震宁:中国人喜欢讲伯乐的故事。故事强调千里马常有,但需要伯乐去发现。我们跟家长和老师讲学生的阅读培养,可不能先认定他是千里马再去发现、培养,而是要一点一滴地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地培养。从心智发育的规律来看,家长和老师这些伯乐可是要从给孩子这些千里马激发兴趣做起。

家长要让孩子尽量早看到书,早接触图书,要为孩子创造一个读书环境,与孩子一起读书。家长要学习讲故事的技巧,要让孩子在听故事中得到乐趣,使得阅读经常轻松有趣,这样才能激发孩子阅读的兴趣。

因此建议,推荐给学生们看的书,最好讲一个跟这本书有关的故事,而且书籍的文字要与学生的学习基础相适应,最好是稍微易读、好看的书,有许多悬念的书更好。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亲近经典·引读者”丛书,就很好贯彻了这一点。他们通过提炼出每本书的精彩故事,并由专业的配音演员声情并茂地演绎出来,像电影片花一样勾起学生主动阅读的兴趣。

记者:我们仅仅有伯乐可能还不够,在激发阅读兴趣上是不是也需要什么妙招?

聂震宁:家长和老师们一定要关注中小学生在每一个阅读阶段的阅读兴趣。

我对山东省诸城市府前街小学一年级老师姜蕾带领学生阅读实例做过考察,十分感动,颇受启发。姜蕾老师从童喜喜的“新教育的一年级丛书”中得到启发,此系列丛书每月一册,每册围绕一个习惯养成的主题,从晨诵诗歌到共读故事、从班级活动到家校共建,都是一线老师们的真实案例,她决心也要这样带上自己的学生开始阅读之旅。

姜蕾精心准备一年级新生见面会,而且从新生见面会开始就要引发学生的阅读兴趣。首先,她让每位学生先到教室门前的名单中找到自己的名字,找到自己在班级的归属感。然后,她在每一位学生胸前贴上一个大大的爱心,爱心上面是老师亲手书写的孩子的名字。接着,她为父母和孩子讲故事《我的名字克丽桑丝美美菊花》。当这一切完成后,她要求每位孩子向同学、老师介绍自己的名字,把自己名字里的美好祝福与自己的愿望说给大家听。班上一片快乐气氛。最后,她带领学生们共读诗歌《今天不一样》,要求每位学生把自己的名字加到诗中去,骄傲而自豪地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就这样,在如此融洽的师生、生生互动中,让学生们体验到与人交往的快乐,对新环境充满了自信,对阅读提升了兴趣。

开学第二天,姜蕾带领同学们共读故事《好饿的毛毛虫》。在讲故事的过程中,姜老师把故事中毛毛虫的名字换成了许多学生的名字,把毛毛虫努力吃树叶不断成长,转换为同学们不断“吃”书慢慢成长。这种转换就把故事与学生们的生活作了一番编织,让他们在潜意识中不自觉地进行了角色自居,仿佛自己就成了那只好饿的、每天不断吞食的“毛毛虫”。

第三天,姜蕾针对有同学随意干扰别的同学,她送给孩子们的故事是《乱挠痒痒的章鱼》。故事讲完了,她请同学们想一想:自己是不是一只乱挠痒痒的小章鱼?怎样做才能和小伙伴一起愉快地游戏?希望大家能够从章鱼的身上发现不足,以角色自居的方式进行自我教育、自我疗治。

总之,姜蕾接下来每天都有针对性制订培养阅读兴趣,让学生们循序渐进,每天都会和同学们共读一个绘本故事。通过搭建阅读桥梁,为学生成长提供爱的港湾和保护。我说的这些经验,就是说在培养阅读兴趣时,老师、家长应该多想些办法,找些妙招,培养青少年学生的阅读兴趣。

记者:几千年来人类都在劝读,可见读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么,您认为在培养兴趣方面,要有什么样的态度?

聂震宁:要把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办好,家长和老师在帮助学生养成阅读兴趣的过程中,还是要采取科学的态度才行。

首先,科学态度就是实事求是,根据实际情况研究原因和对症下药的办法。按照素质教育的要求和教育课程改革的趋势,阅读能力的增强对学生的发展后劲越来越重要了。放眼看,学生进到中学阶段,越是善于阅读的学生将越能应对变化多端的中考、高考。

其次,为了培养学生的阅读兴趣,老师和家长应当在阅读指导上坚持循序渐进的理念。建议家长们,想让孩子喜欢上读书,其先决条件是对孩子养趣。孩子有了兴趣,就有了求知的欲望,当父母由于种种原因,“有意无意”间不能满足孩子的需求,并暗示孩子,你想知道的在书里面都有,于是孩子极大可能被书籍“诱惑”,从小就不会认为读书是一件可怕和痛苦的事情。

那么,究竟如何对待孩子不愿意阅读的问题呢?许多孩子学习成绩不好,除部分孩子确实是没有掌握方法,或者是教育方式和孩子的学习类型不够吻合以外,基本上都是因为孩子认为学习是一个苦差事,是父母逼着自己学的。之所以造成这样的结果,其核心是家长和老师剥夺了孩子的兴趣,把学习和玩严格对立。所以,想让幼儿和学龄儿童爱上学习,重点在于养趣,使孩子有内在的学习动力。

因此,循序渐进的理念,与南宋著名教育家朱熹提倡的“读书六法”中的第一法“循序渐进”吻合。我们的看法是,循序渐进一定要“循序”,“欲速则不达”这句古训家长们尤其要记取。

最后,就是给阅读兴趣留出空间。按说,中小学语文课应该是能养成阅读兴趣的,人文的、故事的、感性的、审美的内容,都应当能唤起学生的灵性和兴味。当然,考试终归还在,学生的学习总要去适应它,否则也不合乎教育的逻辑。那么,我们建议家长和老师们,讲课归讲课,作业归作业,总还是要给学生留出一点兴趣阅读的空间。而且,即便是讲课也要注意维护课文的文学性、趣味性和写作可资借鉴的价值。此外,对于课外阅读,一定不要要求学生字词句、中心思想标准答案的阅读方式,阅读兴趣也包括阅读方法的自由度。

名家简介

聂震宁,出版家、作家、阅读学专家。系第十、十一、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作协全国委员会名誉委员。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获英国爱丁堡龙比亚大学名誉文学博士。曾任中国出版集团公司总裁,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漓江出版社社长、总编辑。现任韬奋基金会理事长、中国传媒大学博士研究生导师、南京大学出版研究院院长。出版有《长乐》《暗河》《天国之翼》《舍不得读完的书》《书林漫步》《在朝内166号的日子里》等小说、散文、随笔数百篇和《阅读力》《出版力》《阅读的艺术》《阅读力决定学习力》等阅读学出版学专著十余部。曾获首届庄重文文学奖、韬奋出版奖、中国出版政府奖先进人物奖、新中国60年百名优秀出版人物等多项奖励。

何述强——

阅读,是给心灵之灯供电

记者:何老师,您好。我们常说“阅读经典”,可以请您谈谈对文学经典的理解吗?

何述强:我讲阅读经典,所说的经典,专指文学经典。大家可能会说,我是学医的,我学物理的,学化学的,文学经典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实际上,我们每个人都离不开文学经典,都在日常生活中静悄悄地享受文学经典,文学经典一直在滋养我们的语言。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就受益了。孔子说过:“不学诗,无以言。”

那么,怎样的作品才能称得上文学经典?我想,每个对文学有研究的人都会有自己的说法。我自己的观点是:能够触动我们的就是好作品,能够长久触动我们的,就是经典。经典一定是经过时间考验的。这是我对经典的一个体会。我还有另外一个体会,那就是,成为经典的文学作品必须进入我们的日常生活。当然不是整部经典进入我们的生活,有整部的,但不多,有些作品是某些句子进入我们的日常生活,为人们熟知,已经相当了不起。我们来回忆一下,哪些诗句经常照亮我们的生活,这样的例子很容易举。“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是秦观的两句词,秦观到过广西。“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是苏东坡的词句,他写给弟弟的,他们兄弟感情很深。这些诗句在时间的长河中悄悄地从原诗中走出,来到我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滋养着我们的心灵,已经成为我们语言中信手拈来的风景,即使没有学过古诗的人,也会用上那么几句。如果我们沿着这些耳熟能详的诗句进一步溯源,我们就会找到这句诗的出处,它的源头,它的故乡。我们再认真研究这首诗的全部,就知道什么是经典。经典有能力把自己的精华输送给人类,相当于给人类的心灵发电。

记者:何老师,您谈得比较多的是古代经典。成为经典,有什么密径?

何述强:有一个特殊的现象,写出经典作品的人,往往都是“非常之人”,生活都不是太顺,他走的路,也不平坦。写《史记》的司马迁在《报任安书》里说:“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丘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这里面透露了很多经典产生的秘密。

记者:经典对于今天的我们,有什么意义呢?

何述强:第一,审美意义。《诗》《书》《礼》《易》《乐》《春秋》。这是我们说的“六经”。这六经不光是六本书,而是六味药,每一味药都可以对治我们的病。《礼记》告诉我们什么是长幼,什么是规矩,什么是秩序,没有秩序就等于没有规则。《乐经》呢,音乐是帮助我们找到平衡,和谐感。听音乐,可以调养身心。礼与乐,秩序与和谐其实是一体的。因此,知道它们是一,不是二,你才会变得聪明。《诗经》是教会我们说话,说好听的话,说高雅的话,而不是说粗俗的话。唐诗宋词也延续了诗经的传统,在培养我们的审美上发挥重要作用。

第二,经典照亮了我们的生活。这个照亮,是看清楚的意思。我记得粤语歌《沉默是金》中有这样的句子:“受了教训,得了书经的指引,现已看得透,不再自困。”经典里面有作家、诗人全部的身心体验,深层觉悟,有他们的发现和思想,他们的宗教和信仰,他们的世界观,人生观,对文化的传承,是浓缩的精华。我们读得透,会找到指路明灯。读懂经典,需要时间。不用着急,慢慢来。经典是需要有一定的生活阅历,需要有生命体验,才能找到感觉的。从自己内心出发去理解事物,理解经典,才会真正有益于自己的人生。

第三,帮助我们重建对大自然,对天地,对土地的信仰和联系。现在城市化进程加快,许多农村的青年都外出打工,只余下孩子和老人,大量良田丢荒了,无人耕种,看着就让人痛心。农民离弃田野,涌到城里,因为到城里打工收入来得快。但打工是不稳定的,今天看不到明天,如果说在城里找不到工,而家乡的田地又荒芜了,怎么办?退路在哪里?大家看到,新冠疫情发生以后,由于一时无法外出打工,乡村情况有所改变。那些荒芜的土地,需要全面复耕。回到乡村,也就是回到自然界。到城市工作后,我感到自己离自然界远了,很少有机会回到大自然。包括我们城市里的一些写作者,我感觉到他们的知识越来越贫乏,越来越不接地气。我们来看古人,打开任何一本经典,《诗经》《庄子》《楚辞》《淮南子》等等,都充满植物的芳香,里面记录有许多植物、动物、人类与自然界时时刻刻保持着密切联系。经典里的许多比喻都巧妙运用了自然界的事物。

那么,我们要是远离了自然界,还会得到如此鲜活智慧的比喻吗?没有自然界物象参与的语言是多么的乏味和无聊!坚贞的情感,古人用坚如磐石、海枯石烂作喻。愁很多,古人怎么说?“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多,而且活,源源不断。古代经典是古人的心灵长期与大自然交融,最后开出的花朵。

第四,经典滋润我们的语言。避免我们的语言变得苍白,枯竭。宋代大文豪黄庭坚曾说:“三日不读书,便觉语言无味,面目可憎。”不读书不仅会影响到我们的语言,还会影响到我们的形象。最好的美容产品是读书,读书不仅让我们心灵充满生机,也让我们的容颜变得清爽。

经典的滋润是静悄悄的,润物细无声的,不是立竿见影的。急功近利行为,从来不适合读书人。

名家简介

何述强,仫佬族,广西罗城人。作家,现任广西音乐家协会常务副主席。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音乐家协会理事、广西散文学会会长。出版有城市传记《山梦为城》、民族文化随笔《凤兮仫佬》、散文集《隔岸灯火》等。

作者 | 河池日报社融媒体记者 潘剑/文 韦凌燕/视频剪辑

编辑丨林郁婷

校对丨韦丽春

值班编委丨王月华

监制丨韦家珩 童永胜

总监制丨杨合

河池日报社全媒体中心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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