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藤校毕业的脚腕部演员:精英的生活不适合我(组图)

当一名四大精英决定去做群演

邵逸凡和2500万上海市民一起,陷入了超过一个月的封控之中。她现在的身份是演员,因为疫情,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收入。

她在家里刷朋友圈,看到几位精英人士的发言,他们在家上班工资照拿,“歌舞升平享受生活,觉得封到什么时候都行”。她有些生气,却发现这样想的人不在少数。之后她拍摄了一则短视频,在视频中她说:不管怎么样都会有牺牲,都会有代价,但是请那些过得好的人不要太自信了,因为任何人某天都可能成为那个代价。”

这则短视频唤起了很多人的共鸣,一下子登上了微博热搜。邵逸凡的感慨来自于切身的体会——曾经她也是精英群体中的一员。她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转行做演员之前,在咨询公司工作;还参加过《非诚勿扰》,受到观众的喜爱,是公认的女神。

但是精英的生活并不适合每一个人,她选择了离开,投身演艺圈。她从群演做起,如今当演员将近四年,自称一名“脚腕子”演员。从北京CBD白领到去跑龙套,身份转换之中,她对人的处境多了理解,也因此观察到疫情下不同人群生存状态之间的巨大鸿沟。

尽管如此,她对过去那种体面的生活方式没有眷恋,做一名普通演员,她变得更快乐了。

以下是她的自述。

疫中生活

那则视频发出来以后,有认识的人对号入座,还把我删了(好友)。我也不希望针对到某个人,类似的现象很普遍,这种争执发生了很多,很多人都说这样的话:穷人现在吃不上饭那是他们活该。怎么不存钱?怎么不好好学习?怎么不努力?平时不锻炼身体,现在生病。要跟他们谈到老人、小孩这样的弱势群体,他们就说怎么样都会有牺牲。

我就觉得石子儿没落到自己身上,不觉得疼是吗?疫情对我影响不算大,没有被干扰太多。我一直有存款,也不是特别爱花钱。但我心里是觉得市场经济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再是小农经济的时候,隔壁村被陨石砸了,我们自己村该干嘛干嘛。即便是种地,化肥是河南生产的,种子是东北运过来的,种出来东西还要外销。

虽然看起来现在没有影响到包括我在内的一部分人,但是终究会影响到的对吧?

邵逸凡在家锻炼

我在演员模特圈,自己能看到,本来春天是卖服装、卖零售非常火热的一个季节,但是因为物流断了,电商也不行了。杭州的直播电商死了一大批,东西卖不出去。失业的人没有收入,就算不失业也会害怕万一以后经济不好怎么办,都省着花钱,没有消费。

我能看到整个经济的连锁反应,即使我现在做着之前的咨询工作,客户受到影响,我最后还是会失业,只是早一点失业,晚一点失业的区别而已。

3月26号晚上遛了狗回来,突然门口就拉上线了,小区就开始封了。31号短暂地解封了一天,晚上又封上了。

最初我每天也没有干嘛,会跳两三个小时芭蕾,在家里扶着墙,快把我们家墙皮都抠掉了。做饭要花很久,生气花费了我很多时间,有些东西你看到了,不能假装看不到。

大概封了一周的时候,有天我的左眼突然看不见了。我一开始以为是睡觉压到了,休息了一下,能看见了,但是很模糊。我想是不是看电脑看多了,那运动运动,我就上了一节芭蕾网课。

上完芭蕾网课以后更严重了,我赶紧躺下开始睡觉。当时的症状是只要我一换姿势眼前就会黑一下,等晚上八九点钟醒来以后,慢慢缓过来,视力还是模糊,左眼看不清。

我当时很慌,我们楼住了一位眼科大夫,根据我描述的症状怀疑跟青光眼有关,说如果不马上用激素控制住,有可能视力就恢复不了,希望我能赶紧去看。我又在网上花了七八十块钱,找了一个网上问诊,和楼里邻居的意见一样。

第二天白天我跟居委会申请,居委会同意了,但是没有车,要自己想办法。我家附近的几家医院已经不接诊了,我骑自行车8公里去了一家接诊的医院。楼里医生的判断是正确的,检查发现我当时的眼压非常高,正常人的眼压在15左右,我已经达到35了。

去的那天是4月初,上海天气非常好,我很久没出门,骑在路上的心情还不错,虽然只有一只眼睛能看清。一路上没有车,只有警车和很少量的运货车。外卖小哥当时也很少,一路上红绿灯都不用看,因为真的很空旷。

路边的树上挂着封条。上海的弄堂有很多小区或者老洋房,门对着街开,树前面就被拉了一个警戒线。有一些小区出口为了防止人员进出,堆起了很多共享单车,堆得像一座山。

外出看病看到的景象

离医院越近,就能看到一些步履蹒跚的老人,真的是很慢很慢地在往医院走,可能有些老人需要化疗、透析。能看到的老人都是住得比较近的,走两三公里还能到,如果是远处的该怎么办?其实我是很愤怒的。

医院人很少,眼科只有一个大夫,我被诊断为葡萄膜炎青睫综合征。医生觉得一是封了以后睡眠不太规律,想睡就睡,不想睡就不睡,休息不好。

还有一个原因是非常焦虑。各种信息看得比较多,导致了抵抗力下降。给我开了激素降压药,让我3天以后去复诊。我现在仍然是在复诊中,隔一周骑两个小时去医院看病。上次复诊完以后眼压已经降下来了,视力恢复差不多了,但是细胞炎症还在,我的眼睛还是疼。

而且我这两天快来大姨妈了,因为抵抗力下降,有点反复。我能感觉到跟我的心情关系很大,只要我一生气或者看到点什么负面新闻,马上就会加重。

医生很体谅我,会多给我开一点药,他很害怕我下一次出不来,药又断了。假如说我们楼里面要是有阳性或者其他情况,就不方便出来了;或者要是他们医院有意外情况,都说不准。医生说这个病虽然不大不小,但是如果不控制住,会发展成青光眼。不过到我上一次复诊的时候,医院的人已经开始变多了。

居委给了我这个便利,让我出去看病,没有任由我病情恶化,我非常感恩。但是同时我也很庆幸,如果我坏的是别的地方,我就没法骑自行车了,如果我很虚弱,比如得了阑尾炎,该怎么办?我身强力壮,平时也经常锻炼,骑一两个小时自行车来回,对于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儿。

眼睛比较严重,难受的时候我发了个朋友圈。有位演员经纪看到了,半夜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问我:你缺不缺钱,我支付宝里还有3000,我可以借你1000,你别吃不饱饭。他自己已经这么惨了,还想着借我钱,当时我真的挺难受的。

其实我演员圈的朋友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之前做过什么工作,我也没有跟他们讲过。这个朋友他住在毛坯房里,燃气都没通,没有灶。从3月底开始封,封到现在没法做饭。

买的电磁炉和锅一直送不到,只能吃方便面,每天2袋。他也不舍得多吃,怕之后搞不到了,瘦了好多。

我说没关系,不用担心。我这两天好多了,我们在市中心,其实物资好很多了,市中心有钱人多,他们能搞到点,我们就能跟着有。他跟我描述了一下这一个月吃方便面的情况,现在还在吃方便面。不过最近的情况都有所改善,居委会稍微发了点东西。

我相信这种事情不只上海在发生,而且我觉得上海已经算是比较好的地方了。我有朋友不在上海,他们也封了很久很久了。

演艺圈的丛林法则当了演员以后,尤其是一开始的时候确实吃了很多苦,肯定对我的价值观是有改变的。

其实大家对于群众演员不太了解。虽然我一直号称自己是群演,但其实没干两天群演,就开始有说台词的角色了。只是对于观众来说,除了男一到男三,女一到女三,特别出演,客串之外,其他人都是群演。

拍摄过程中
严格意义上的群演,一天的收入大概是七十到九十块,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挺苦的。长期干群演的人可能长相平凡,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干,其中有很多老人。

记得2018年7月份的时候——那时候我已经说上台词了,我去江浙的一个城市拍戏,除了我还有100多位群演,剧组派了两辆大巴来接我们。那天半夜集合,车开了四五个小时,到地方已经半夜3点多了。

副导演把我和司机带到了一个快捷酒店,让我们睡一觉等通知,安排我下午出工。那这些群演呢?副导演回答,群演只能待在车上。天气特别热,全是蚊子,司机下车时把钥匙拔了,车上开不了空调,车门还不能关,因为关了容易出危险。我不知道他们那天晚上是怎么过的。

下午1点的时候我出工了,到现场发现群演们已经晒得很蔫了。我就问你们早上几点出的工?他们说,早上7点半就已经在这儿晒着了。晚上9点收了工,大巴统一把我们拉回上海。回来的路上,我听到有一个老太太在和群头吵架:凭什么我只有七十,别人都八十?就为了这十块钱争得你死我活。

这是群演的状态。还有一档叫前景,一天大概挣两三百。前景是长得好看的群演,比如拍都市剧需要后面有人来回走,这个人得看起来洋气一点。一部戏前景可以天天去,因为永远都带不到清楚的脸,全都是对不上焦的,前景一般都是小年轻。

他们有一些家境很不好,但是其实有些工作很努力的。白天接一场,晚上接一场,一天能赚四五百,连轴转。有人连房子都不租,或者租一个毛坯房,在市里如果晚上回不去了,就去找一个网吧或者浴场待一宿,第二天接着干。

等到了特约演员或者演员阶段,就开始遇到一些艺术学校的本科生,家境就开始不错了。其实一个人挣钱多少,哪怕是在演艺圈这样看脸的地方,也跟受教育程度有关系,跟他家里的环境有关系。家里面如果有支撑,不急需用钱,可以多面试,会有这个心态去等,等到好的机会往上走;但是如果家里困难,着急解决眼前这顿饭,就会没完没了干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剧组的等级制度非常严格,最初我很不适应。我在自己的视频里也说过,剧组习惯性地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做咨询的时候,我也知道坐在对面的合伙人的工资是我的n倍,我们有很大的差别,但至少再表面上,我们看上去是平等的,他的办公桌不比我的大多少,我们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住同一家酒店。但是在剧组里面,人和人的区别都会摆在台面上,让我大为震惊。

在剧组吃饭,放的饭至少分三等:导演、艺人和老戏骨有演员特餐,装在保温饭盒里;普通工作人员吃一种饭,用金属盘子装,像食堂一样,群演吃的又是另外一个样,用一次性塑料盒装。明星在房车上吃饭,重要的演员在棚子里吃,普通工作人员在外面支起的长桌和塑料椅上吃,群演自己找地方,蹲着或者站着吃。

我比较幸运,只当过一两次前景,就开始往上走了。当时没有人认识我,很难有演戏的机会。刚巧献礼剧《风再起时》需要一个会德语的人演德语翻译,剧组到处找,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我在德国上过学,会德语,但是没有经验,副导演很犹豫,最后一刻才定下用我——就因为德语,我有了这个机会。

电视剧播出之后,我有了作品片段,面试时顺利了很多。后来能演上角色了,在小制作里面有时候也是女一号和单元女一号。

转行

我转行的契机是在2017年底,做咨询天天熬夜,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我身体不太好了,颈椎腰椎都出了问题,于是我停薪留职休息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我就去跳舞了,零基础学舞蹈,每天从早上8点跳到下午6点。当时我的领导觉得我不可能坚持下来,平时上班的时候,10点半去客户那里开会,有时候我都迟到——虽然我觉得迟到不赖我,是北京堵车严重。

但是那三个月我发现自己不是起不来,是确实没有那么期待去工作。跳舞我真的很少迟到,是班里很积极的一个学生,每天早上起来都很期待今天要发生的一切。

三个月以后我又回去上班了。其实我学跳舞家里人有点不满意,他们有两个担忧,一是觉得公司一个萝卜一个坑,有可能回到公司,就没有我的岗位了;二是我心散了。

其实回去以后还有我的岗位,但是我的心真的散了。

在咨询公司工作时期的邵逸凡

回到那个强度很大,自己又不太喜欢的工作,还要重新适应,就有点难受了,但我还是坚持了一段时间。到第二年二三月份的时候有一个节点,我之前做的一个项目,客户对我很满意,要做第二期。领导要给我办签证,让我去欧洲出差。

办工作签还蛮麻烦的,一旦开始做又是半年,我想,自己跳舞刚刚有点样子,又要放下了,要白学了。如果签证办下来了,我跟领导说我不去,这不是耽误人家吗?领导对我也不错,我就索性就跟领导说不想干了。

人力当时还提出一个方案,我这两年搞了几次很成功的节目,公司觉得我挺有用的,问我要不要直接到行政部或者市场部,既可以发挥特长,也不用辞职。

我说太好了,我很喜欢。他们就开始去运作这件事情,结果没运作成功,我就离开了。其实我不是一个一拍脑门就干了什么事儿的人,很考虑现实。后来问我全职不行,兼职行不行?我也很乐意,只是没搞成,就算了。

当时我面上了一个大制作的跟组角色,是主角身边的人,戏有100多场,有很多露脸机会。选上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事情好得有点不现实。戏要去德国拍,我会点德语,所以我想也许我对他们来说是有价值的。反正我要进组了,加上北京离家人太近,辞职是瞒着他们的,我就把北京房子退了,搬来了上海。结果……戏要拍的时候,我被资方的人换掉了。

但已经到上海了,我花了20块钱买了几个通告群,开始到处去面试、找活干。我做过蹦床模特,面包店开业主持,替身,扮过尸体,还帮别人改过简历,辅导面试,远程教英语。反正2018年我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做蹦床模特,一天蹦四次,也没觉得辛苦。我会这么想,上班的时候我还会花钱去蹦床公园,现在我蹦床别人给我钱。包括我做水下替身,古装戏总有那种镜头,女主掉到河里,男主去救他,在水下人工呼吸——下大雪的时候我还下过水。

在电影《八仙桌》中担任主演

虽然吃了不少苦,但我想,潜完水还给我拍出来漂亮的片子,我就会觉得吃点苦也未尝不可。其实潜水蛮危险的,一次三四米。后来有选择了我就不干了。

当时我单价低,演的角色不重要,只要有机会就得接,把自己搞得很辛苦。我记得有一次在宁波拍到晚上11点,没有车了,第二天一大早还要在上海拍,5点开始化妆。我就叫了一辆顺风车,顺风车开了4个小时,凌晨3点到了剧组。睡了2个小时我就又开始化妆了。

刚刚起步的时候,我觉得怎么半夜自己总是在打顺风车?我不敢睡觉,担心司机疲劳驾驶,把车开到河里去。

之前出差,至少自己能住一个房间,酒店也不错。开始跑龙套以后,住的是招待所,有时候还是三人间,酒店没热水、没拖鞋、没浴巾,经常有的时候一进去发现是蹲坑。现在已经习惯了,2018年刚开始的时候,我应该还是很震撼的。

上班的时候打车公司都给报销,而且那么辛苦,也不会去坐地铁。那两年确实是消费降级了,我变成了环保能手,骑自行车,坐公交,很少打车,也不买衣服了,以前上班的时候还总爱买衣服的,还要买一些质量很好的衣服,西装都挺贵。

我开始租衣服,拍片需要的话我就租一下,但是租衣服软件去年年末倒闭了,我非常伤心。因为有了租衣软件,四年来我基本上没怎么买过衣服。

但是其实做群演之前,硕士毕业后我还去过伊拉克和非洲工作。去之前知道战争把这里破坏得很惨,但是真把自己扔在破败的地方的时候,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如果没当群演,我应该还是会理解别人的辛苦的,大学刚刚毕业的时候没有找到工作的时候,我也住过地下室的。

不过看得越多我越觉得,一方面,人和人之间的差别似乎比人和狗还大,一方面,人和人本质上好像也没那么多不同。体面只是在某一个环境里体面而已,把这些人扔到不体面的环境的时候,大家也就都不体面了。

变身美女

转行是我没有预料到的,虽然我一直很喜欢文艺。小时候想去电视台唱歌,高二的时候还去学二胡,高中毕业以后看了很多电影,自己在家里配音。但是初高中之后就不做梦了,一直当作爱好。

因为有了一些自我认知,一是觉得自己天赋上没有那么突出,二是从小就没有人说过我好看,甚至高中的时候还经常被人说不好看。

小学的时候想进舞蹈团,老师看了我一眼,看了我短短的头发,黑黑的脸,我当时个子还没长起来,没要我。小的时候家里比较节俭,爸妈不太爱给我打扮,我挺有自知之明。从来没有人跟我说你应该当演员、当模特。

等高中时候个子长起来了,我又非常瘦,于是和同学说,也许有一天我可以当模特,结果同学回答:你可以当丑模。我很伤心。

上大学的时候我面试过话剧团,没要我。我就猜测可能跟长相有一点点关系,我黑黑的,不太会打扮。但那时候我在修钢琴双学位,一直在弹琴,一直在合唱团。

一直到2009年时候我去德国,慢慢能支配手上的零花钱,开始花钱买新衣服,对打扮有了一些感觉。而且你知道吗?我这张脸是西方人喜欢的脸。在德国的时候,我的室友,一个德国女孩,竟然问我:中国的明星是不是都长你这样子?

邵逸凡在国外

我说不是,中国的明星长得像你。我们中国喜欢洋娃娃那样的女生,五官立体的。可他们就是喜欢我,我本身黑,平时又不涂防晒,之前还是单眼皮,可能更有东方特色?

2012年的时候,我去宾夕法尼亚大学读硕士,也是深受美国人和当地ABC的喜爱。刚到美国我去参加开学典礼,典礼结束后大家开after party,那天我穿了一条裙子,一个晚上有五六个陌生的美国女生过来和我说:你的裙子好漂亮,我看了你很久。

还有很多人和我说,你就是我们心中的花木兰——大家会觉得这样是美的。很多美国人表达对我的喜爱,很直白:我觉得你漂亮。甚至会说:你是最漂亮的。我看了看周围的洋娃娃同学,觉得审美真的不一样。不过因为这样,我的状态变得自信起来。

当有一个人觉得你好看了,其他人也会慢慢觉得你好看。所以那两年突然发现,自己怎么还变成美女了?之前好像不这样。

结果2014年回国以后,我妈看到我,就说:你怎么晒这么黑?你这完全不符合中国人审美了。我就花时间捂白,慢慢穿衣打扮,又恢复了中国人喜欢的样子。其实刚上《非诚勿扰》的时候,前四期我都没有什么镜头,那个时候我一点也不好看。

我刚去《非诚勿扰》的时候,很多女嘉宾会早到,抢好看的衣服,看哪个化妆师化得好。但我什么都不知道,每次还因为加班到得特别晚。剩下的衣服都不太适合我,发型也不适合我。

但是当时的导演非常喜欢我,想让更多的人听到我说话。听说他们特意开了一个会,研究怎么让邵逸凡更好看:邵逸凡到底适合什么样的发型,该穿什么样的衣服。

据说他们分析了一下我的长处,发现我脖子比较长,肩颈好看,身高也高,但是梨形身材,腿粗,所以我需要穿长裙或者阔腿裤。头发要偏分,披下来。他们说,给邵逸凡设计了最适合的风格。

后来哪怕我去晚了,服装师会从角落里拿两身衣服:我们特意给你留的,没让别人看见。

邵逸凡在《非诚勿扰》,按照露肩,阔腿裤,偏分的讨论标准打造的造型

在节目里面我也深深感觉到,我们每一个人都有非常好看的角度。明星是360度无死角,我也有最好看的表情和角度。当时我们每一个女嘉宾都有一台摄像机怼着拍,当整个剧组开始喜欢你的时候,会专门挑你好看的角度,所以越往后我越好看。

我自己看节目,也知道我什么样子好看,什么表情好看,我也会给了。看我这几年的照片,很多人都说我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问我是不是整容了。我说没有,我只是会拍照了。

那段时间太累了,我周五晚上工作完坐夜班飞机到南京,周六又得起来化妆,上节目。周日录完了,我坐晚上11点的夜班车,早上7点半到北京,拖着行李箱就去客户那儿开会,那3个月真的把我折腾惨了。

但这件事情它对我的意义在于,我发现我虽然长得很一般,说实话学历、资历跟真正的天才真没法比。但竟然还是有观众缘的,很多人讨论我,很多人喜欢我,还能觉得我好看,让我有了不少自信。但是我是一个挺实际的人,下了节目也还是去工作了。

当时在微博攒了一批粉丝,但是后来我还不怎么用微博了,都变成僵尸了。那时候,粉丝男女性别比例是8比2,最近终于平均了。

发票贴得好

过去做主持的工作我会说自己的学历,但是做演员的工作我不讲这些。

去年七八月份受刺激了,我去拍片子的时候,主演是两个博主,客户选他们是因为他们有留学背景。可我觉得无论是相貌还是演戏,我不比他们差,但是我演不了主角,我没有粉丝。所以去年8月底的时候,我发了第一条视频。

最近登上微博热搜之后,熟悉的爹味私信风格回来了,太有意思了。第一类:我非常欣赏你,又温柔又知性,但是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最后还是要找一个归宿,你考虑一下我。第二类:我太后悔我结婚早了,不然我就可以娶你了——还会表白我爱你,我是北大毕业的之类。第三类:你长得也一般,身材也一般,你演戏也演不出来,又没有资本,只能靠我了,我给你投资一个。

邵逸凡在《安家》里饰演张文芳

我把演戏当作工作,也去过很多烂片跑龙套,这样说来,是演烂片养活了我。工作就是为了养活自己,我是挣钱的,我得让别人快乐。演烂片不知道让谁快乐了,反正肯定是让一些人满意,我才能赚到这个钱。

我上班的时候也要伺候领导,伺候客户,说一些违心的话,干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现在也是一样的,我觉得没意义的事情干的还少了,因为不用总上班。我经常想,以前上班的时候,干了一个月,投标没投上,白干了。怎么转了行,就要这么理想化?

赚到钱了,我是有成就感的,我付出劳动,通过劳动赚到了工资。另一方面,管他烂不烂,我演好自己那一份就好了。我去上戏的表演课程学习,一直努力提升业务能力,去试镜,争取参与到好的制作中,演到喜欢的戏。但是考虑到如今的市场环境和我的条件,我的选择并不多。

进这一行我一开始不是很习惯,身边的人怎么那么喜欢发语音,群头特喜欢发语音。一开始会很生气,觉得他们不尊重我。地址都要发语音,我很难找。后来发现很多群头读书不多,可能初中都没毕业,拼音对他们来说有困难。而且南方人的普通话没有那么好,有时候打不出想要的字。

我本身就学语言的,我知道语言对一个人的性格有塑造,会想分析现象后面的原因。理解了之后就不再生气。但是一开始确实会不高兴,而且这个行业不太有时间观念。

去年我拍一个小广告,一个朋友跟我一起去,她在美国长大工作,我们俩好久没见了。当时约的是下午一点半,我和她一直等到5点半才开拍。

朋友在3点半的时候忍不住了问我:邵逸凡,我想问问你怎么忍的?我说我习惯了。我一天按12小时收费,从一点半开始计时,只要没超过12小时,等待是我工作的一部分,I get paid for waiting。

演戏就是一大堆人聚在一起互相等待、互相配合。我的朋友多少觉得环境有点恶劣,但是能看出我是开心的。而且我发现,当强者和弱者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弱者会比较敏感,总觉得强者是不是在炫耀、讽刺。当在弱处的人不在意,强者是无所谓的。我说的不一定对,只是我的一个理论。

前年我认识了一个制片,特别爱找我拍片子,有一次跟我聊天告诉我:爱找你是因为你和其他演员不同,跟你沟通起来特别清楚,特别不费劲。每次给我的东西都简单明了,发票都贴得特别好。

我心想那是因为我原来贴过。我还会把需要报销的费用做一个excel表,他们从来都没见过有演员这么做事情。

在《门风传》中饰演庄晓梅

大众认识的演员,其实都是这个圈子里金字塔尖的人。想上去很难,但我觉得也没有必要非得上去。就像去上班,我们也上不去,不一定会当老板,但是班还得上。

我经常提《我的前半生》中保姆的扮演者茹天,她其实是已经是我们普通演员圈里的明星,叫大熟脸了。如果我能40多岁的时候,混成这样的大熟脸,我就觉得已经很好了,这是我的目标。

其实从一个外行,花了4年在这个行业立足,我觉得还挺幸运的,去年我在音乐剧《瓷海越章》里演上了女一号,在影视剧里也能演上重要的角色。有的时候投简历之后,不需要去试镜,直接人来问我有没有档期。但是因为疫情,三四月我原本的拍摄,剧组全都停了,整个行业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这个行业现在风险太大了,正在拍戏的剧组就这么停摆两个月,全剧组的吃住资方都要负责,损失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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