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下文艺标签,她还有什么?

已经塑造了经典角色,但她不认为这是自己作为演员最好的阶段。她说:“我现在刚到了一个什么阶段呢?就是稍微知道一点儿这个世界什么样,稍微看着个大框架了,但需要继续去拓宽生命体验,这还不是一个演员最好的时候。”

作者|黄莹莹

编辑| 孤鸽

脸颊上长出成片的雀斑,肚子两侧的妊娠纹印迹深深,站在镜子前,她定定地看着自己身体的每一处变化,先是惊讶,再是因失去熟悉感而不自觉地感到无力和难过。当她重新抬起头时,眼里含着泪花,脸上却勉强挂着笑,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在《亲爱的小孩》一开场,任素汐以准妈妈的身份出场。这不是她第一次演孕妇,2020年上映的电影《通往春天的列车》中,她也饰演一个待产的孕妇。但与之不同的是,《亲爱的小孩》细致地呈现了一个妈妈在孕期的焦虑和不安,直面一个孕妇真实的身体和心态变化。

剧集开播后,有两种声音随之出现,一种认可剧集的写实性,另一种却质疑剧集贩卖焦虑,让人恐婚恐育。任素汐认为,展现真实是有必要的。她说:“对某一事物的恐惧是因为对它的认识不够全面,有时候倒不如咱们看看它真实的样子,做好准备,这反倒是个好事。”

剧中的女主角方一诺经历了生育、离婚、孩子患病、流产等一系列生活上的打击。拍摄期间,任素汐置身于角色相应的情境中,气压低,容易发脾气,身体上也时不时出了些小毛病。而她觉得,知苦是她面对这个人物时的底气。

虽然有经典角色,演技也受到认可,任素汐并不认为自己作为演员到了最好的阶段。她还在拓宽自己的生命体验和感知边界,这样等下一个角色来了,人物就会有更多的可能性。

正视真实的生活

“风雨之后还是风雨,老是风雨。”任素汐这样形容方一诺的困境。

她几乎遇到了一个母亲身上发生的所有不幸之事:生孩子时丈夫不在医院,孩子出生不久后离婚,孩子得了白血病并久久等不到合适的配型......

方一诺这一人物极具张力和复杂性,这是由她的境遇造成的,也是由她自身性格决定的。在任素汐的理解里,她是一个有性格缺陷的人,比如较真、得理不饶人,喜欢在生活中设立条条框框。某种程度上,诱发她婚姻危机的,不仅仅是生育焦虑和丈夫肖路与他人的暧昧。

具体来说,方一诺在面对渐行渐远的夫妻关系时,察觉到了问题所在,却没有主动和肖路沟通;在得知肖路可能有婚外情后,决绝地选择离婚并拒绝对方探视孩子。

在任素汐眼里,缺点也恰恰让人物显得更加真实和完整。“人到了一个生命的重要节点之后,比如说有了孩子时,复杂的东西不只是孩子带来的。就像蝴蝶效应一样,是很多因素一起导致的人在生活轨迹上的巨大变化。”她对《博客天下》说。

接演这部戏时,任素汐没有当妈妈的经历。为了贴近角色,她问了很多身边有育儿经验的朋友,跟她们聊生育后的生活状态。每一个妈妈都曾遇到过不同的麻烦,有的碰上月嫂中途不干了的,有的撞见月嫂偷喂奶粉等等。而焦虑也几乎成了每个妈妈绕不过去的一道槛,尤其是在生第一胎的时候,不知所措的紧张感会加重妈妈们的焦虑情绪。

在不断地对话中,任素汐发现每个家庭各有各的问题,但有一个共同点是,孩子为其带来的幸福和快乐抵消了痛苦。

“这两种相反的感受是夹杂在一起的,妈妈们可能在跟月嫂发生完争执,转身看孩子醒了,孩子笑那么一下,就会觉得刚才的不愉快也没什么。这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任素汐说,她也会收到朋友们发来的孩子的视频,在她印象里,她们一谈及孩子,嘴笑得都快咧到耳根了。

因为在剧中有大量的戏份是和饰演禾禾的小演员完成,任素汐就回忆自己和妈妈之间相处时的气氛,把日常生活中一对母女自然而然会产生的互动放进了戏里。在对女儿的称呼上,任素汐时常用“崽”去唤女儿,以此去贴近长沙(故事发生地)当地的语言习惯。

有一场戏,她让女儿吃胡萝卜时说:“小白兔为什么可爱啊,不就是因为人家爱吃胡萝卜。”女儿回嘴:“我已经够可爱了。”任素汐就加了一句剧本里没写的词,“你就不吃吧,你气死我就最有劲了。”她想通过这样一句话,把妈妈和女儿之间偶尔会拌嘴斗趣的生活状态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

由于《亲爱的小孩》细致地展现了方一诺孕期和生产时的身体状态,在开播时,关于还原真实和制造焦虑的争论一直围绕着这部剧。但不可否认的是,准妈妈的焦虑、难过等负面情绪罕见地在荧屏上被呈现,并被正视。

任素汐认为,展现真实是有必要的。她说:“对某一事物的恐惧是因为对它的认识不够全面,有时候倒不如咱们看看它真实的样子,做好准备,这反倒是个好事。”紧接着,她补充道:“其实还没有达到完全真实,只是相对真实,但我已经在往这条路上努力地行进了。”

成人的困惑和蜕变

《亲爱的小孩》抛出了一个无解的家庭伦理议题。一对夫妻生了孩子,离异后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而他们的孩子却被查出白血病。要救孩子,只有一个选择,即两个人再生一个孩子,用脐带血去救命。面对这唯一的选择,两个家庭被卷入其中,进退两难。

这部剧改编自王小帅的电影《左右》,该片获得柏林电影节最佳剧本银熊奖,任素汐很早之前便看过。电影主要呈现身为妈妈的枚竹如何竭尽全力去推动整件事,偏重于女性视角叙事。而在《亲爱的小孩》里,两个家庭的四个人都在为救治禾禾的命而付出。提议再生一个孩子的也不再是妈妈,而是肖路。

变化背后体现了时代的变迁——家庭职责不再完全由母亲承担,父亲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不可缺席。任素汐对《博客天下》说:“这一点也体现出了创作者的善意,创作者希望每一个家庭成员都能为家庭做出贡献。”

在故事结尾,《亲爱的小孩》以禾禾的视角去看自己患病以来,成人世界复杂的规则和人物关系,同时也映射出了故事里的每一个成年人的困惑和自我成长。

任素汐在梳理人物时,也把重心放在了方一诺的人物成长线上。她一直有给角色写人物小传的习惯。但这部戏是一个例外,临近开机时,剧组才经由辛爽的推荐找到任素汐,希望她来出演主角。由于时间紧促,需要演员用最短的时间内理解人物,进入角色。

任素汐只能一边拍一边为角色做准备。这是她第一次拍长达34集的电视连续剧,由于剧本对方一诺的人物描写十分详实,她唯一需要通过想象去补足的,是方一诺在第一段婚姻关系里,和肖路最初生活中美好的一面。这一点恰恰是婚姻关系破裂带来悲剧性的前提条件。

在她看来,方一诺的成长来自于自我的内部和解,随之而来的才是对待他人的宽容。

有一场戏是方一诺怀了第二任丈夫谢天华的孩子,这意味着救治禾禾的计划被中断,摆在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就放弃计划,生下孩子;要么去做流产,和前夫肖路继续备孕。在方一诺犹豫不决时,肖路在医院门口对她说了一番话,劝他生下来。

任素汐对这场戏的处理非常动人。她先是定定地看着对方,不敢想象自己一旦放弃将意味着什么。肖路接着说:“禾禾会有办法救的,我肯定不会放弃她。但这孩子,你要是放弃了,他就彻底没机会了。”在听到对方设身处地为她的处境和家庭着想时,她眼里含着泪,表情里透着被体谅的欣慰和谢意。

但面对眼前这个曾经怨恨的爱人,她的眼泪始终没有落下,只是注视着他,看着他离开。任素汐准确地演出了一个处于绝境的人,内心得到抚慰的安定以及和过去种种的和解。

她说:“给过她支撑的人们,让方一诺在某一个阶段更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样子,也让她跟以前那个执拗、偏执、得理不饶人的自己达成了和解。在内部完成和解之后,她在应对外部的人物关系和事件时,也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她变得更柔软了。”

方一诺完成了成长蜕变,而拍摄期间,任素汐则一直沉浸在悲苦的规定情境里。她记得那段时间自己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不是鼻子长疮,就是淋巴肿了。为了不破坏演员的情绪,片场也常常处于低气压状态。

由于拍摄顺序是按照场景划分,所有在医院的戏份需要连贯地拍完,有可能第1集和第30集要在同一个景拍摄,角色经历了一个较长的时间跨度,这就意味着演员需要对剧本和人物走向非常了解。

虽然任素汐没有相似的人生经历,但她小时候有过家人患重病的经历,她有对亲情和苦难的感知力,谈及角色身上的沉重和苦难,语气里反倒有着举重若轻的从容:“苦,我是最知道是什么东西了。”这也是她面对这个人物时的底气。

这部剧杀青后,她又拍了一部电影,然后休息了将近大半年,她在等下一个让自己有创作冲动的角色。

鲜活的女性形象

任素汐塑造过的女性形象总是鲜活的、具有独特颜色的,且难以被笼统概括的。

在《驴得水》中,她饰演自由奔放的浪漫主义者张一曼,她从男权社会中夺回了自己的身体使用权,成为众人眼里放荡不羁的女性,而她悲剧性的命运恰恰也反讽了,特定时代对女性精神上的碾压和剥削。

《我在他乡挺好的》中,她饰演一个独立善良的职场女性纪南嘉,在北漂的数年时间里,她经历了患病、与男友分手、亲人离世的种种磨难,她身上既有在外漂泊时自建盔甲的独当一面,也有面对故土时的柔软和眷恋。

从北漂的这一经历来看,任素汐觉得自己和纪南嘉之间有一定的适配性。只不过剧本跳过角色打拼的阶段,人物一出场就直接进入了事业有成时期,在工作领域中已获得了一点话语权。

任素汐也是一个北漂,她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毕业以后就一直在剧场演话剧。她说自己赶上了好时候,2007年、2008年那两年,小剧场的生意红火,票不愁卖,做演员都能维持基本的收入,用她的话说是“能吃得饱饭”。但收入不稳定,她一个月有几千块钱的工资,房租交完,手里就没什么钱了。

她记忆里的那段日子,只有创作和快乐。她说:“最主要的是做小剧场的人,但凡心里没有点儿念想就干不了这行,每个人的快乐源泉不是说指这个挣钱,而是要在这里实现自我价值,这件事情是钱无法衡量的。”

2012年,任素汐主演话剧《驴得水》。四年后,相同班底制作的电影《驴得水》上映,她饰演张一曼。电影上映后,剧场的票价也随之上涨,从最初的300元一场涨到2000元一场,这对于话剧来说,几乎已经卖出了天价。

人们对张一曼这个角色的喜欢延续至今,电影里有一个镜头被反复提起:张一曼婉拒了同事提供的去西南联大当助教的机会,她把手里的蒜皮往天上一扬,蒜皮像雪花般落下,她一边扬,一边笑着说:“昆明能下雪吗?下雪啦!”

聊起张一曼被喜欢的原因,任素汐说:“我觉得大家还是对‘真’有向往吧,因为张一曼活得挺洒脱的,每个人都想这样活,但活得洒脱这件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演员在往前走时,总得用下一个角色去告别上一个角色,任素汐用方一诺来举例,“方一诺跟张一曼不是一种人,她一点都不自由,什么都可丁可卯的,全在框框里。”

在挑选角色时,任素汐希望人物身上有事件,她把它比喻成“闯关”,自己要能清晰地知道人物走向的终点是哪里。她最喜欢的一部电影是《海边的曼彻斯特》,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因过失导致三个儿子死亡的修理工李回到故乡,如何面对人生中无法愈合的伤口的故事。

“这部电影没有大的冲突,但人物的内在冲突和矛盾大,即便他一天不说话,只是看他修理东西,也能看进去。”她说。

任素汐也会琢磨怎么拓宽戏路,去跟剧场里结识的十几年的老友分享困惑。慢慢地,她有了答案,戏路变窄了,不是表演方法少,而是人生变窄了,她要去通过生活拓宽自己感知世界的边界,等角色来了,人物才会有更多的可能性。

已经有诸多经典角色,但她不认为这是自己作为演员最好的阶段。她说:“我现在刚到了一个什么阶段呢?就是稍微知道一点儿这个世界什么样,稍微看着个大框架了,但需要继续去拓宽生命体验,这还不是一个演员最好的时候。”

最好的时候,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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