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时间循环”,才能得到无限流的整个世界|国剧新观察

2022年5月15日刊|总第2873期

时间循环又双叒叕来了。

《开端》在一次次的公车爆炸中,带来了开年第一“炸”;《一闪一闪亮星星》让女主林北星一次次回到高中,感受男主角张万森深沉的爱意。如今,《救了一万次的你》也加入了时间循环大家庭。

在这部剧中,毒舌自恋老板白真相(白客 饰)被同事们憎恨下了诅咒,每当老板惹人厌时,一句背后吐槽的“去死”,就会真的导致老板死亡。而他的死亡也导致了职场小透明李路多(张雅钦 饰)被困在原地。为了跳出时间循环,李路多不得不一次次拯救白真相,改变他,直到最后爱上他。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时间循环成为悬疑、青春、爱情等类型的共同选择?在这些作品中,时间循环为作品带来了哪些新的可能?除了时间循环,国产无限流题材还能做出哪些尝试呢?

始于时间循环,不止时间循环

虽然都有时间循环元素,每部作品也都有其独特的叙事魅力,但盘点这些剧集,却有一个共同点不容忽视——皆始于时间循环,却不止于时间循环。

时间循环的魅力,在于当时间不再以线性的方式向前,故事便有了全新视角。但时间为何会循环?循环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终点?这些深层原因,很少会在作品里得到完整的解释。

《开端》里,李诗情(赵今麦 饰)和肖鹤云(白敬亭 饰)莫名其妙地开始了循环,在解决了炸弹危机后,又理所当然地结束了循环。也正是因为这样,剧集开篇,一次次近乎无效循环的《开端》实在让人着急;到了结尾,大团圆式的结局,又让它陷入了“挖坑不埋”的质疑。

真正让观众有代入感的是故事的中后段。在这辆死亡巴士上,西瓜老农马国强碎了一地的瓜,少年卢迪觉醒的中二之魂,老焦皮箱中翻出来的卫生巾……这才是《开端》真正让人为之动容的地方。身上有着生活万担重量的蝼蚁小民,却仍对世界饱含着善意。这让《开端》突破了高概念的主题,直击观众心底。

事实上,这也是《开端》原著小说中,作者祈祷君所渴望呈现的。在原文中,她这样写道:“李诗情和肖鹤云,都是那种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也许出于个人素质的原因,在心理承受能力和逻辑推理能力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但也绝强不出超常的范畴。”“命运对两个年轻人露出了狰狞的面孔,再一次在他们升起希望时,又恶狠狠地将它给打碎。”

电视剧抓住并放大了这一特征,使其成为时间循环背后,更广泛被探讨的主题。一车的普通人里,角色都很典型,人物的遭遇也不算新鲜,但他们所浓缩的原生家庭、啃老、重男轻女等社会话题,却轻易就引发了大众的激烈讨论。关于时间循环的bug,在现实表达的力度面前,显得不值一提。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救了一万次的你》中。制片人袁玉梅在采访中提到,《救了一万次的你》的第一顺位标签其实是喜剧和脑洞,其次才是时间循环。她对项目的定位是,围绕时间循环的脑洞要尽可能飞,但所有生活与职场部分要力求贴近现实。

因此,《救了一万次的你》呈现出截然相反的两种观感:时间循环的戏份极尽喜剧特色,脑洞大到飞起。白真相的一次次死亡经历,简直可以构成“一万种奇葩下线大全”,比如被自己的呕吐物噎死、遇见时间黑洞瞬间老死、因为自己长得太帅而心跳过快而死。

但与生活、职场相关的部分,却又有一些关于现实的思考。诅咒上司去死背后,《救了一万次的你》揭示的是各种职场问题,比如职场性骚扰、实习生处境、老板员工关系、职场老好人的困境等社会议题。

到了《一闪一闪亮星星》,其时间循环的设计其实也无外乎上述情况。一句“张万森(屈楚潇 饰)的遗憾”便可以概括女主角林北星(张佳宁 饰)一次次陷入时间循环的原因。

故事更注重的,其实是青春时光中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在正常的时空里,林北星和张万森初遇、重逢、分别,却始终如同两条平行线无法靠近。直到林北星开启循环后,张万森的遗憾,才终于被心爱的女孩所知晓。

显而易见,相比于时间循环,厚重的现实、喜感的职场、遗憾的青春,才是这些作品真正渴望传达给观众的。因此,一定程度上来说,目前国产时间循环元素,更像是一个高概念的抓手,带领着观众重新回归到传统叙事中来。

时间循环是无限流的唯一解法吗?

今年以来这三部作品的热播,除了时间循环元素,另一个绕不开的关键词,则是无限流。

去年,韩剧《鱿鱼游戏》全球热播,无限流开始进入中国观众视线。“我们什么时候,能有一部自己的《鱿鱼游戏》”是当时大多数观众最切实的感受。

“无限流”始于网文世界里,是指主角进入神秘的“轮回空间”,在游戏、动漫、小说、电影等异世界完成任务。他们往往拥有超凡力量,但却不得不在那个世界永不停歇地冒险与轮回。

在这一解读下,时间循环是否是无限流,也一直存在争议。对于这一点,《开端》曾给出过官方解读。

开播当天,《开端》引用学者邵燕君在《破壁书:网络文化关键词》里对“无限流”一词的定义来解释,“《开端》并不是完全符合无限流的基本框架。比如,它是在更接近现实世界的时空内经历循环,并非是进入异世界;主角没有通过通关副本获得超凡力量或者增益,他们仍是普通人;它在达成一个任务/目标后即可停止冒险与轮回。所以,我们认为这部剧并不符合经典的或者说狭义的‘无限流’定义。”

同时,剧方也认为,《开端》在概念上虽有争议,但“无限流”拥有极大的可扩展空间,喜欢这类作品的观众也可以把《开端》这部剧纳入广义的“无限流”的范畴。从这一方面来说,时间循环也可以算是广义无限流中的又一细分品类。

对习惯看网文的观众来说,接受无限流的概念并不难。但把小说搬上荧屏,如何让观众接受这一设定就是一大难题。

2017年,《端脑》热播。这也是国产传统无限流的代表作品。在这部剧中,宇宙被一分为二,一半是人类所在的右宇宙,一半则是由“端脑”统治的半球文明所在的左宇宙。半球文明为了宇宙的进化,通过一款叫 “端脑”的游戏进行“人才”选拔。主角们在这里闯关升级,寻找同伴,拯救世界。

可惜的是,当时无限流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是极为陌生的题材,最终这部作品声量受限,直到今年随着《开端》的热播,才被观众重新翻出。足够新鲜,这是国产无限流的优势所在,但也成为了阻碍它更进一步的主要原因。

相对而言,时间循环作为在无限流概念被广泛普及之前,较为观众所熟悉的高概念元素,无疑是创作者们涉猎无限流领域的最佳切口,也是影视作品与现下流行元素对接的一大捷径。

早在《开端》之前,悬疑剧如《在劫难逃》,爱情剧如《想见你》,都是在时间循环上做文章的作品。

它们没能呈现出经典无限流作品中的奇观,但用低门槛吸引了对这一概念陌生的观众,又为经典类型创新提供了灵感。

当然,时间循环题材也有同质化危机。《开端》热播时,十年前的美国电影《源代码》被频繁提起。《一闪一闪亮星星》中,删除短信触发时空循环的设计,观众也早在《想见你》《九回时间旅行》中见过。

去年,笔者曾设想过未来国产无限流的两种可能,分别是“无限流+”和“+无限流”,前者以无限流为主要看点,后者则用无限流元素为剧集增色。如今看来,能做到前者的寥寥无几。

铁打的“无限流”,流水的剧。如果没有更耐人寻味的立意被开掘出来,这样的设计,早晚又会成为新的套路。

除了时间循环,无限流还有什么玩法?

如今,观众对于正宗无限流的出现,愈发渴望。

《鱿鱼游戏》热播时,互联网平台上除了漫天刷屏的话题和热梗,也有网友的建言:“我们有更好的文本和创意,只是拍不了。”

的确,不论是从成本、尺度还是影视工业化方面,传统无限流中的恐怖悬疑、暴力美学以及影像奇观,在国内完整呈现的可能性都很小。这也可以看作目前国产无限流,多选择时间循环这一细分领域的另一大原因。

不过,信心还是要有的。一方面,虽然这半年来打着“无限流”旗号的作品频频出现,但严格来说,这仍是一片亟待开发的蓝海。2017年的老剧《端脑》再次翻红,正是源自市场对于传统无限流题材的期待。

另一方面,从新一轮的国产无限流风潮来看,除了时间循环元素之外,新鲜视角也在出现。比如芒果TV即将开机的《19层》。

这部剧改编自蔡骏的小说《地狱的第19层》,讲述了大学生春雨被卷入到一个无法摆脱的“19层”游戏中,与新认识的好友一起经历重重关卡,在游戏世界和现实生活的交错中,查明真相,学会爱与尊重。

从故事内容上来讲,它契合了观众对于传统无限流冒险、悬疑、空间轮回的种种期待。如果能够完整呈现,或许是不小的突破。

再如已经卖出影视版权的《全球高考》《子夜鸮》等经典无限流小说。

这一类小说,通常延用无限流开山祖师《无限恐怖》中的设定,以一种未知的科技手段,将一群人传送到了一个个特殊的时空里,主角团们需要进行各种各样的考验,以求得一丝生存的可能。

在笔者来看,这两本小说最大的魅力,并不在于主角在异世界副本中的挣扎,而是人物始终不愿意遵守游戏规则,在彼此的帮助和陪伴下,共同对抗异世界的系统,并主动摧毁规则。

若对副本进行合理改编,着重呈现队友间的情谊,以及对于系统、规则的反抗,或许不失为无限流题材的另一大看点。

除此之外,无限流新的可能性也在被挖掘。在晋江2020年年度盘点佳作中,《薄雾》是不容忽视的一部。

在这部小说中,一个能够管理时间的组织,在不同时间线中穿梭,或拯救世界,或修复平行空间的裂缝。作者在其中大玩新鲜概念,时空重叠、虚实交换、因果循环,险境中无数个“我”帮“我”完成了任务。更关键的是,在一次次时间循环里,主角团们也见到了各自人生不同的可能性。相比于传统无限流的大尺度,这部作品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从这个角度来说,创作者们想要发力,选择IP时倒不妨将眼光放宽些,无限流不止时间循环,读者的爽点也不止是血腥和暴力。

从被迫接受,到主动对抗,再到利用规则,无限流小说的主人公们一步步走向觉醒,在原地打转的国产无限流,也是时候走出循环了。

【文/石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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