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未了|被窝

文/苏立敏(河北)

小时候的冬天是真冷,感觉最暖和的地方就是被窝了。

吃了晚饭,在煤油灯光里玩一会儿,围着土炉子烤一会儿手,不等困意上来,就想钻被窝了。母亲早就把被窝一个挨一个整整齐齐给铺排好,也早早烧了一壶开水,只要我们一磨嚷想睡觉,母亲就用热水把输液瓶子灌满,再用头巾把瓶子包严实,一个被窝里放一个,放在被窝中间。

我家虽是热火炕,但炕不怎么过火,不像别人家的热火炕烧得热乎乎的,我家的炕最热的时候也只能用“温洞洞”形容。母亲很想让我们睡温暖的觉,白天阳光好的时候一定晒晒被子,晒得宣蓬蓬的被子铺展后还要用长长的枕头压住被窝口,生怕好不容易晒来的温暖逃跑了。

我小时候又可爱又淘气,乡亲们叫我“二偶”。二偶可不是每个淘气孩子都能叫的,家里的第二个孩子淘气才有叫二偶的资格。但我也可爱,用母亲的话说,我最可爱的地方就是不尿炕,每每有了尿意就坐到枕头上咿咿呀呀喊。会说话以后,还时常模仿电影里的普通话,比如睡前不说几句普通话是不睡的,每脱了衣裳,要光着屁股站在墙边和墙上的影子对话:“娃娃,你和我一样吗?”问完这句,就等一小会儿,然后用更大的声音替代娃娃回答:“一样!”。

我和墙上影子对话的时候,母亲早用装满热水的输液瓶在被窝里推开了,每个角落推两遍后,就把瓶子放在被窝里头,我钻被窝正好用脚蹬着它,等感觉哪儿也暖和了就把瓶子拽出来当婴儿抱着,抱着抱着就睡着了。

母亲把我们的棉鞋摆在炉子边,保证早晨起来一穿棉鞋是温暖的。还要把我们的棉衣棉裤均匀地搭在被子上面,搭好后把一条轻被子搭在最上面,那条轻被子里絮了新棉花,很厚但不重,家家都有一条那样的被子,乡亲们叫它搭被。

屋里真冷,钻被子时瑟瑟发抖,总喜欢把脸也用被子蒙住,露着肩膀也不管了,母亲边数落我们边帮我们掩住被角。几乎每个晚上都是这样,被角都是母亲给掩好的。

那时候的被子都不用被罩,被里是织的白粗布,被表是大花花的洋布,被子的一端缝着一块短布,叫被头。故乡人多是秋天彻底拆洗一次被褥,利用不冷不热的天气好好干净一次,而过年时就把被头拆洗一下就行了,冬天冷,过年也忙。

搬村北新家后,我家换成了玻璃窗,一到晚上,窗玻璃就开始流泪了,密密麻麻的水珠儿在玻璃上作画,清晨天蒙蒙亮,窗玻璃上就结了厚厚的窗花。醒来不起床,赖在被窝里看窗花,有的窗花像云朵,有的像芦苇,还有的像人,清晨时间都在想象里溜走了。母亲做熟了饭,就催我们起来了。她把锅端到铁架上,把我们的棉衣放到土炉上烤,特别让热气钻到袄袖与裤筒里,好让我们趁热穿。

穿了棉袄,棉裤早凉了,边扣袄扣边把棉裤扯进被窝里暖暖。最喜欢穿棉鞋的时候,烤了一夜的棉鞋不像棉衣那样容易跑热气,干巴巴的鞋底烫乎乎的,绑住鞋带,感觉绑住了一兜兜热量。

母亲喜欢猫,我家一直喂着猫,那猫真是娇气,个个都喜欢在被窝里睡,如果不让钻被窝,猫就卧在两个被窝之间,夜晚醒来,猫打着细微的呼噜声,更显得夜安静了。

小时候的冬天,被窝确实是一个家最暖和的地方了。过年蒸馍,面盆要放在被窝里才发得快,面盆在被窝一晚上后,清晨掀开被窝揭开面盆,白花花的面团顶起了盆盖子。

那时的被子不像现在一样叠得方方正正的,起床后,把被窝打理齐整后只轻轻折一半到后面去,把枕头压到上面就压住了高低不平,为了美观,把搭被再铺到上面,这样一堆被子就显一个花色了。

家家户户都是这样叠被子的,不管到了谁家,冬天是不坐凉板凳的,孩子们像坐自行车后座一样一跃就坐到了炕沿上。我最爱边吃炒花生边打量从搭被下露出的枕头,枕头两边都是绣着花的,那些花样出自母亲的手,红花绿叶,又喜气又俗气。

生了病,在被窝里赖好几天,母亲端了饭,在枕头上挤个坑儿,把碗稳稳当当地放好,我吃几口,累了,躺一会儿再吃,那饭也不好意思凉了似的。母亲哄我说去大街上跑一圈就把病丢了,我不肯,我享受着生病的幸福,我上午看阳光照在西墙,下午看阳光照在东墙。有一次生病,姥娘来了,姥娘提着一篮子花大卷,风风火火来看我,见到姥娘我就激动了,泪不住地流。姥娘说谁不闹个火,捏捏就好了。姥娘用力地捏着我的额头,用力地拉我的耳朵,姥娘一来,我的病真好了。

作者简介:苏立敏,网名:小陈。中国金融作协会员,河北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出作品十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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