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爸爸的两个女儿

爸爸常说,他有两个女儿,一个是妈妈,一个是我。妈妈是用来宠的,我是他们等来的。

妈妈今年五十八,站在镜子边,细数着脸上的皱纹、头上的白发,说自己年老色衰不复年华,爸爸搂着妈妈,说忘不了曾经舞台上的她,一颦一笑,盛世芳华。

我考试得了2分,背着书包开门回家,瑟瑟发抖地举着试卷说需要签字,爸爸接过卷子一言不发,妈妈转头拿来鸡毛掸子。我急忙说,妈,隔壁邻居都看着呢。妈妈对爸爸说,家丑不可外扬,记得关门。

厨房里的妈妈,拿着锅盖举着铲子,热油四溅、大火浓烟,我同情地安慰爸爸,辛苦你这么多年。爸爸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你懂什么,有人愿为你洗手作羹汤,再难吃的菜也洋溢着幸福的甜。

大年初三是妈妈的生日,我预谋了好久,拉着他俩到了饭店,点了一桌丰盛的大餐,爸爸妈妈感动得无以复加,妈妈更是直夸我长大了,爸爸在一旁附和,如果下次花的是她自己的钱,那就更好了。

青春期的夜晚,我和妈妈促膝长谈,妈妈说,大家族出身的爸爸,顶住了家里长辈的压力,娶了她这个只会在舞台上唱跳的女人。我问妈妈,人生若只如初见,他们俩是否还会像现在一样,苦里透着甜?

年长的爸爸经受了病魔的侵袭,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了深夜加班的我,妈妈带着哭腔说他们正在救护车上赶往医院;复杂的病情掏空了家里的积蓄,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我低着头犯了难;平时脆弱的妈妈,此时出来搂住我的肩膀,说,有事咱娘俩一起扛。

昏迷了十五个日夜,爸爸终于睁开了疲惫的双眼,之前还异常坚强的妈妈,一下子红了眼眶;我端着刚刚买来的小米粥,一勺一勺地喂着爸爸,告诉他,妈妈真的好坚强。爸爸说,那当然,你妈妈是你最好的榜样。

我知道了,爸爸的两个女儿,一个是用来宠的,一个是专门来虐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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