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08英明半生、饿死宫城的赵武灵王

资治通鉴-08英明半生,饿死宫城的赵武灵王

如果说战国时期有国家能够匹敌秦国的话,那就只有赵国了。赵武灵王跳脱当时社会桎梏,推行胡服骑射,使得齐国军力陡升,成为秦国东进唯一的障碍。赵武灵王武德充沛,积极策划主动进攻秦国,甚至假扮使者进入秦国考察地形。然而英雄难过美人关,赵武灵王废长立幼和对继承人举棋不定的安排,导致齐国陷入动乱,自己居然被手下困在宫中活活饿死,令人唏嘘。

赵氏家族传说中的男人

赵武灵王胡服骑射

关于赵武灵王名赵雍,关于他有两个传说。

第一个是赵简子(三家分晋中赵无恤他爹)生病,五天不省人事,做了一个在天上遨游的梦,神人告诉他后代中会有个人进行政令变革,穿胡人衣服(革政而胡服)。

第二个是赵无恤得到神人的卷轴,预言他后代中会有一位国王皮肤红黑,龙脸鸟嘴,鬓眉相连,络腮胡子,身体魁梧,上身强壮,下身修长,左衣襟,披甲乘马(左衽界乘)。

赵雍具体长啥样我们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龙脸鸟嘴,按照秦昭襄王的印象是“其状甚伟,非人臣之度”。可以理解为身材魁梧,容貌伟岸。综合两个传说中“政令变革,穿胡人衣服”“左衣襟,披甲乘马”,可以明确就是后来的胡服骑射的赵雍。

这位天选之子是个大孝子,即位亲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老爹时代的大臣加官进爵,给赵国超过80岁的老人免费养老。而且他对自己和赵国有清晰的认知,当“五国相王(五个国家相约自己给自己提升爵位,实际是需要周天子册封的)的时候只有他拒绝,说“没有这个实力,怎敢给自己加这个名分”,要求赵国人仍然称他为“君”。

赵雍即位的前十六年,赵国在与秦国、齐国的军事冲突中并未占到便宜,甚至有一次战役被秦国杀敌8万余人的惨败。赵雍虽然在后来的军事行动中打败胡人部落,但是严峻的周边环境使得他危机感日益增强。

赵雍经过和大臣商量,先确定施政方针是:优先攻取胡地和中山国,这样消耗的力量少,能快速扩大地盘,增加人口,还不会引起其他国家的关注。这与司马错建议秦惠王攻占巴蜀的道理一样。用较少的兵力收到更多的成效。

力排众议,胡服骑射,军力大增

公元前307年,赵雍在与胡人交流作战时发现,中原人衣服宽大,既不方便干活还废布,贵族穿的大袍子,袖子里装个小孩都没问题。中原军队以战车为主,机动性差,而胡人骑兵简单灵活,来去如风,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考虑到随时可能遭受周边国家和胡人部落的进攻,赵雍决定学习胡人穿搭和骑射本领。

战车示意图

胡服骑兵示意图

当时中原国家鄙视胡人部落,赵雍推行胡服骑射有一定心理障碍,唯恐舆论不理解,遭到人民嘴炮轰炸。最终被肥义以“疑事无功,疑行无名,成大功者不谋于众”的说法打消疑虑,决定正式推行。

像所有改革一样,只要涉及到改变旧习俗就会遭到反对,和预想中一样,胡服骑射的想法遭到强烈反对,赵雍决定先让身边的老臣做个榜样,降低别人的心理抗拒。决定亲自上阵劝说二叔赵成穿胡服。

赵成觉得中原国家的人智慧聪明,国家发达,是圣贤推广教化,施行仁义的地方,一直都是蛮夷羡慕的对象,都是他们来学习,哪有去学习他们的道理,不行,绝对不穿胡服。

赵雍说到:咱们赵国四面受敌,东有齐国和中山国,北有燕国和东胡部落,西有楼烦部落、秦国、韩国,防卫形势危急,一旦敌人四面进攻,怎么守卫的住。当年中山国仗着有齐国撑腰,攻占我们的土地,掠夺我们的百姓,甚至引黄河水围困鄗城,如果不是祖宗保佑,鄗城就要失守了,被先王视为耻辱,这个仇我们到现在都没报。而且当年祖先赵简子不在晋阳和上党设置要塞,就是为了让赵襄子征战胡人土地,进攻代国。现在,我改变服装、改革军队就是为了应对四方威胁,一雪前耻,扩大国家和实现当年祖先的愿望啊。而叔叔你却为了维护旧习俗忘了鄗城的奇耻大辱,真让我没想到啊。

赵成一下子觉得自己格局小了,自己只考虑风俗面子,人家国王考虑的是为国报仇,实现祖先遗志。于是麻溜地穿上了赵雍送的胡服上朝了。别人一看强烈反对穿胡服的王爷都穿了,自己还是老实服从吧。

就这样,赵国开始穿胡服,放弃战车,训练士兵骑马射箭,同时积极招募胡人士兵补充军队。胡服骑射使得赵国军队战斗力大大增强,开始频繁对中山国及其他不臣服的胡人部落用兵,国土快速扩大,成为秦国东进的巨大障碍。

宠幸吴娃,废长立幼,自乱阵脚,饿死宫城

赵雍曾梦到一个美女在梦中唱歌,醒来后念念不忘。大臣吴广知道后就把他的女儿孟姚送进了宫中,这就是吴娃,又被称为娃嬴,受到赵武灵王宠爱。后来,赵武灵王废掉原王后韩姬和太子赵章,立孟姚为王后,赵何为太子。

公元前299年,赵雍决定把国王传给太子赵何,从此由赵何主持政府,自称“主父”(这是个第一个,后来这种情况有个我们熟悉的名字“太上皇”)。赵雍的意思是以后儿子在后方治理国家,自己在前线开疆拓土。还曾计划绕过秦兵防御的关卡,从云中(今天的内蒙托克托县)、九原(今天内蒙古包头市)南下奇袭秦国咸阳。甚至为了实施计划假扮使臣出使秦国,实地勘察山川形势,并观察下秦昭襄王的为人。秦昭襄王见到赵雍,非常惊奇他器宇轩昂的气质,觉得他不像一个普通的臣子,于是让人去逮捕已经离开的赵国使团,此时赵雍已经逃出边境,秦国人知道真相后,大为震惊。

赵武灵王意向攻秦路线

公元前295年,赵国与齐国、燕国联合进攻消灭中山国,赵雍回到邯郸犒赏全国军民,大赦天下,宴饮五天。

随着孟姚英年早逝,没有母亲支持的太子赵何,父爱有所减少。赵雍每次看到自己的大儿子赵章就觉得对不起他,心中有愧疚。而被封为安阳君的赵章挥霍无度,性格傲慢,非常不服气被弟弟抢去太子位置,一直耿耿于怀,而他封地的相田不礼也是生性好斗。这样的两个人凑到一起,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赵国大臣李兑与国相肥义是好朋友,偷偷说:赵章年轻力壮,喜欢杀戮,而田不礼残忍傲慢,他们两个人聚在一起,难免产生阴谋。这些小人物一旦有了大欲望,就满眼都是利益,不顾灾难,看来就要发生大祸了。你是国君的老师,必然首当其中,不如装病退休,把权力交给太上皇的叔叔赵成,以免招致灾祸。

肥义说:当初太上皇把国君托付给我,要求我永远忠心,直到老死,我发誓遵守,不能为了逃脱危险就忘记自己的誓言。俗话说“死者复生,生者不愧”我只求兑现诺言,不求保全性命。

李兑流泪告辞,不断拜会赵成,要他注意田不礼的动向,有所防范。

肥义也知道赵章和田不礼可能谋反,于是和赵何的侍从信期商定:以后只要有人宣称太上皇召见国君赵何,不能贸然前往,先由肥义探个虚实没有问题,赵何再去。

有一次群臣朝拜,安阳君赵章也来了,太上皇赵雍在一旁观察大臣和王室子弟的礼仪。看到赵章颓废的样子,还要向赵何行礼朝拜,顿时心生怜悯,计划把赵国一分为二,把赵章封到代郡建立代国,只是这个计划尚未实施就发生了变故。

赵雍带国王赵何到沙丘(邯郸市平乡县,距离邯郸约80公里)出游,分别住在两个行宫中,赵章和田不礼觉得机会来了,于是假传太上皇命令招赵何进宫。信期赶紧通知肥义,肥义先行,中伏被杀。信期和赵何立刻带领手下军队戒备,双方展开血战。在邯郸的赵成、李兑等人得到消息火速率军支援赵何,斩杀赵章和田不礼。后来赵成被封为安平君,出任国相,李兑出任司寇(相当于国防部长)。

当赵章战败时,逃到了老爹赵雍的宫中,赵雍把他藏了起来。赵成李兑带兵包围行宫,搜索赵章处决。此时赵章和李兑应该想起来吴起被杀时处决的那些楚国贵族了,警觉到危险的二人商量:我们虽然逮捕了赵章,却也包围了太上皇的行宫,这种罪就大了。要是以后太上皇追究围宫杀子的罪状,恐怕我们就要全家被杀了。

二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告诉行宫中的人员:先出来的人重赏,后出来的人格杀。宫人们立刻一哄而散,赵雍也想出来,被阻止在宫门内。整个行宫只剩下赵雍自己,没有随从,也没有食物。实在难忍饥饿,只好上树掏鸟蛋吃,这样坚持了三个月,实在没有食物,最后竟活活饿死。

赵雍是战国传奇性的人物,坚持推行胡服骑射,赵国在他手里疆土倍增,军力大涨。假如他能正常再活20年,也许秦国就要好好防守函谷关,再也没机会东进了,只是历史没有假如。后来,赵雍儿女情长,英雄泪短,因为宠爱吴娃废长立幼,甚至要把国家一分为二,犯下重重错误。以赵雍的英明如果不是自乱章法怎么可能对付不了赵成、李兑之徒,最后居然被困宫城,活活饿死,真实让人可叹、可悲。英明半生的赵武灵王也成了那个时代最让人惋惜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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