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红:南京大屠杀幸存者,12岁被日寇侮辱,终生落下残疾

龙蟠虎踞金陵郡,古来六代豪华盛。——康与之

金陵,就是如今的南京。在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南京屡屡遭受战火侵袭,又每每从瓦砾荒烟中浴火重生。

在长安、洛阳、金陵和燕京四大古都中,若论文学昌盛、人物俊彦、山川灵秀,金陵当名列前茅。每当异族入侵,被迫中断的汉文化都会选择南京作为复兴之地。

所以在中华文化史上,南京具有特殊的历史地位和人文价值。但这座历经千年风雨的古城,却在1937年迎来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六朝古都内,断肢残骸堆满了街头巷尾,猩红的血水流进了滚滚长江。古往今来,文人骚客公认的“圣地”,在一夕之间成为了地狱。

而张秀红,就是从这个人间地狱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淞沪失守,血色南京

1937年7月7日,这是日本帝国主义开始全面侵华的日子。狼子野心的日寇不满足于东北三省的“一亩三分地”,妄图侵吞整个中国。

作为沿海城市和经济中心,上海首当其冲地成为了日军的目标。同年8月,淞沪会战打响,日军想从上海登陆,直捣南京国民政府所在地。

淞沪会战一共打了三个月,中国军队死守上海,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了日军重创。但是百密一疏,杭州湾的防御工作没有做好。日军在此登陆,绕道侧翼夹击中国军队。

一时之间,上海周边地区通通陷入了日寇的包围圈,本就不占上风的中国军队处境愈发困难。11月12日上海陷落,300公里外的南京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而这时,蒋介石却在准备迁都事宜。就像他当初放弃上海一样,现在他又放弃了南京。不仅是他,几乎所有国民党高级官员都主张迁都重庆。

只有唐生智据理力争。作为国民政府的心脏,南京不能在不战而退的情况下拱手让与他人。更何况,孙中山先生的陵寝还在这里。

出于颜面问题,蒋介石同意了唐生智的迎战要求,并任命他为南京保卫战的最高军事指挥官。而彼时的蒋介石还在痴心妄想苏联的军事援助,并且他也只打算固守南京至多两个月。

12月1日,日军的矛头对准了南京;12月2日,国民党海军主力部队全军覆没;12月7日,蒋介石乘坐飞机离开了南京;12月12日,南京失守。

浩浩荡荡的华中派遣军进驻了南京,南京大屠杀开始。无论是平民,还是选择投降的军人,也无论男女老少,通通成了日本军刀下的亡魂。

这群禽兽不如的日寇一共制造了28起大型屠杀案,屠杀了大约19万人;此外还有858起分散屠杀案,屠杀了接近15万人。在这被害的30多万人里,逃出生天的幸存者寥寥无几。

2万到8万名妇女甚至是未成年的孩子被强暴,在街上、在田地里、在家中,到处都有。

被活埋、被阉割、被肢解、被猎狗撕咬致死的中国人堆满了南京城,堆不下去就被丢进长江。

当年年仅12岁的张秀红,也遭到了日军惨无人道的强暴折磨。她落下了终身残疾,一辈子活在噩梦当中,至死都没等来一句道歉。

烧杀抢掠,家破人亡

沙洲圩双闸一带住着很多普通的南京百姓,张秀红一家人也住在这里。家中有一个高龄的爷爷,父母靠种田卖菜养活三个孩子,张秀红是家里的老大。

早在上海失守的时候,就有很多南京人携家带口离开了这里。等到国民政府颁发迁都公告时,又有一大批人逃了出去。但这些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都有各自的退路。

可是绝大多数的普通百姓没有退路,他们不知道自己要逃去哪里。这些人老实了一辈子,就想呆在祖居之地安稳度日,所以他们选择了留下。

而且,当时的他们还心存幻想,想着小鬼子来扫荡几次就不会再来了,受点苦就受点苦吧,只要能保住命。可就是这样卑微的幻想,最后现实还是给了他们重重一击。

张秀红一家人也是这么想的。年迈的老人,年幼的孩子,穷苦的父母,这样的一家人能逃去哪里?

虽然快到年底了,农历新年也临近了,但没有一个南京人的脸上透露出喜色。大家都在惴惴不安中惶恐度日,不知道小鬼子哪一天就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口了。

当南京城被血洗的消息传到这个偏远的小村子时,所有人才反应过来:禽兽是没有人情味的,而日本人连禽兽都不如。等他们上门的那一天,就是大家的死期。

家家户户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逃难,南京是逃不出去了,那就往更偏僻的地方跑吧!

“弟弟妹妹还小,我父母带着他们先跑了,我和爷爷留在家里。”70年后,已是耄耋老人的张秀红用喑哑的声音缓缓说出了那一段恐怖经历。

爷爷腿脚不方便,跑不远,所以便打算带着张秀红躲到自家的田地里去。一老一小生火做了点饭,用布兜装好之后揣在口袋里,身上又背了两床被褥。趁着日军还没来,周围的邻居们相伴跑去了田地里。

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父母逃难的时候只带走了一点银钱和粮食。张秀红和爷爷也只想着保命,家里挪不动的大物件和家禽全都不要了,只求日本人抢了东西之后能赶快离开。

没过多久,一小股日军就扫荡到了这个村子。一些村民没来得及跑,当场就被打死了;还有一些舍不得粮食,和日本士兵起了争执,下场更惨。

日军把剩下的村民和抓来的人集中到一起,按性别把大家分开。如果男人食指和虎口有老茧,头上又有帽箍,那他们就会认为这人是个当兵的,当场就枪毙。至于女人,则会被当成“慰安妇”,遭到无止境的折磨。

一阵一阵的枪声和凄厉的惨叫声传到了田埂上,张秀红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一旁的爷爷用苍老的臂弯抱着她,轻轻安慰道:“红子别怕,别出声。”

在村里扫荡一番后,日军登堂入室,抢走了老百姓家里所有的粮食。但他们也不是傻子,这一圈转下来,一个活人都没看见,被枪决的人数又很少,恐怕还有许多人在哪躲着呢!

于是,为了把躲着的老百姓逼出来,日本人开始放火烧房子。几十栋房子同时被烧,火光黑烟越来越猛烈,躲在田里和芦苇荡里的人都看见了。

张秀红偷偷抬起头望了望烟雾,忍不住扑到爷爷怀里哭了起来。她很希望自家的房子没有被烧,但现在看来多半是不可能的了。粮食没了,家也没了,等父母弟妹回来以后,一家人又该住哪呢?

在田里藏了十几天以后,爷爷决定带着张秀红回村子里看看。田里实在是太冷了,又冷又潮湿,吃的也没有了,祖孙两个人只能依偎着取暖。

后来,村里没再传来枪声和叫声,也看不见火光了。大家都以为日本人已经走了,所以决定冒险回去看看。爷爷也觉得躲在田里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回家看看。

就这样,张秀红搀着爷爷走出了农田。

惨遭侮辱,终身残疾

祖孙俩小心翼翼地走回了村子,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尸体,还有一些人被吊在了树上;土墙上沾满了血迹,每一栋房屋都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看着这般人间惨状,张秀红和爷爷连落脚都不忍心,因为要走过去就会踩到他们。幸存的村民们也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嘴里大骂着:“天杀的小鬼子!真是一群畜生!”

大家怀着难以言喻的伤痛,将这些遗体挪到了就近的地方好好安置。现在想给他们办葬礼那是不可能的了,只有等他们的家人回来后,大家再一起搭把手帮衬一下。

回到家后,张秀红发现自家的屋子已经被烧掉了一大半,房梁也塌了下来。四处望去,家里已经被洗劫一空了,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爷爷静静地站在废墟之中,许久之后才叹息了一句:“哎!什么都没了!”是啊,什么都没了!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葬送在了小鬼子手里。

张秀红攥紧了拳头,心里恨不得把这些日寇千刀万剐。但一腔恨意之下的无能为力总是最无奈的,一个年仅12岁的孩子又能做什么呢?

安稳的日子只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无恶不作的日本人又来了。这次,他们是专门来抓妇女的。

但其实只要是女的,无论是几十岁的老妪还是十来岁的孩子,在禽兽的眼里都是没有区别的。

有女孩的人家都惊慌不已,很多人把锅灰泥土抹到女孩脸上,又剪了她们的长头发,想充作男孩蒙混过去。还有一些人家来不及伪装,只好把自家姑娘塞到草垛里和芦苇丛里去。

爷爷着急忙慌地带着张秀红往河边的芦苇荡跑去,等她藏好之后,爷爷又不放心地对着里面喊了一句:“红子,藏好别出声!”

芦苇荡里还有四十来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大家挤作一团,无声的安慰着彼此。此时,外面又传来了一些凄厉的哭声,还伴随着日军嚣张无比的笑声。

伪装成男孩的手段并非百分之百管用,有的女孩当场就被识破了,一部分人被带走,还有一部分直接被刺刀捅死。不仅如此,帮助她们伪装的家人也难逃一死。

躲在草垛里的也一样凄惨。日本人拿着刺刀不断往草垛里戳,经常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们也就知道里面藏着人了。有的小女孩实在忍不了疼痛了,哭着跑了出来。

日军就跟拎着小鸡仔一样,把这些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抓回来丢到草垛上去。然后浇上汽油,一把火点着了草垛,所有藏着的女孩都被烧死了。

凛冽的寒风吹了过来,也带来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焦味和汽油味,还有那些无辜亡灵的哭声。躲在芦苇荡里的几十个女孩被吓得哭了出来,但她们又怕哭声招来日本人,所以只能死咬着嘴唇轻轻抽噎。

张秀红把自己的头埋在双膝间,那一片的裤子已经被泪水浸湿了。她也不敢发出声响,牢牢谨记爷爷路上说的话。

爷爷说,等日本鬼子走了就来接她回家。

可是几天过去了,爷爷没有来,其他孩子的家长也一个都没来。芦苇荡中四处透风,几十个孩子已经几天几夜没有进食了。有胆子大的偶尔会扒拉开芦苇朝外张望,希望能看到熟悉的身影。

但她们等来的却是日本人,最后一片藏身之地也暴露了。外面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日语,张秀红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了。

日本人是在确认她们的位置,然后投掷了很多火把过来。整个芦苇荡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四周全是哭声和惨叫声。

“我一看起火了,就知道日本鬼子是想烧死我们。为了保命,我只能往水里跳,和我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女娃。”

在那一刻,三个小姑娘已经感觉不到河水有多么冰凉刺骨了,她们只想活命。张秀红用尽一切力气往下游的岸边游去,她不停地给自己鼓励:“回家找爷爷,爷爷还在家里等着自己。”

等湿漉漉的张秀红出现在家门口时,爷爷惊呆了!老泪纵横的他一把将孙女拉了进来,然后迅速关上了木门。从爷爷的口中,张秀红也大致猜出了这场变故的前因后果。

这几天,日军几乎天天来,他们总觉得还有人藏在哪里。后来,有人偷偷往芦苇荡那边走去,恰好被日本人给抓住了。除了张秀红和那两个女娃,几十个孩子中不知道还有没有活下来的。

爷爷听说这事之后心疼不已,抱着孙女不停的道歉。在老人家看来,都是自己没本事,所以才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而懂事的张秀红替爷爷擦去了眼泪,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他。

可就在祖孙俩得享团聚的这一刻,日本人打上门来了。他们踹开了那扇破旧不堪的木门,一下子就看见了张秀红。那时的张秀红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皮肤也算白嫩,一眼看上去就是个标致的姑娘。

这几个日本兵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不由分说的就上来拉扯张秀红。爷爷死死地抱着张秀红,跪在地上哀求他们:“她还是个孩子,她还小,求求你们了!不要伤害她!”

那一刻的张秀红,内心被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包裹着,她也紧紧地抱着爷爷失声痛哭。

但人类的情感如何能感化禽兽?这几个日本兵看着痛哭流涕的祖孙俩,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们一边笑,一边用刺刀戳着爷爷的后背,张秀红的手臂上瞬间沾满了鲜血。

看着后背早已血肉模糊的爷爷,张秀红松开了双手,转头又掰开了爷爷死死搂着她的手。

“我跪在地上跟爷爷说,我说我跟他们走,不走的话两个人都要死。我死了不要紧,我不能拉着爷爷和我一起死。”

日本兵把受了重伤的爷爷踹到了一边去,拉着张秀红走到了旁边一家没人居住的屋子里。张秀红不敢哭,因为只要她一哭,日本人就会用刺刀划她。

她被强行拉到了床上,身上刚换的衣服也被全部撕破。一个年仅12岁的小姑娘,就此遭遇了噩梦般的煎熬。在那之后,张秀红活生生昏死了过去。

昏过去之前,她已经麻木了,甚至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可是醒过来之后,她看见苍老无助的爷爷趴在她面前哭。

看到孙女醒了,爷爷又高兴又难过,哭着说道:“红子,你受苦了!你都是为了救我啊!我可怜的孩子!”

因为身体尚未发育完全,这次折磨导致张秀红的尾椎骨和大腿根部被撕裂,留下了终身残疾。每到阴雨天,她的下身就如同火烧火燎般疼痛,疼得整夜整夜都睡不着觉。

受尽欺凌,苦尽甘来

捡回一条命的张秀红心有余悸了很久,时常在半夜惊醒,嘴里不断的喊着:“爷爷救我,爷爷救我……”

而这个憨厚了一辈子的庄稼汉,却连送孙女去医院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只能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抹泪。后来在邻居的建议下,张秀红绞断了自己的头发,扮作男孩的模样。

为了防止被日军识破,她每天都往脸上抹锅灰,还特意压低嗓子说话,行为举止也都模仿那些男娃。靠着这一招,张秀红之后也算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但是没过多久,又有小鬼子来村里“扫荡”了。但凡是口吃的他们都抢,更别说养的家禽了。抢完之后,他们还强迫村里的男人把粮食送到日军驻地去。

张秀红也被逮去了,但她年纪小、身上又有伤,所以走得很慢。这时日本兵就会用刺刀戳她的后背,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尽管有一层薄棉衣护着,但张秀红的脊背还是出了血。

在那之后,日本兵还会经常强迫村里的老百姓去给他们干苦力。抬水、抬土、抬石头,这些张秀红都做过。一旦她的脚步放慢,监工的就会拿枪托打她,也会拿刺刀刺她。

“我当时实在是抬不动啊!但又没办法,你不做他就会打你。我左腿上还有手掌上的伤疤,都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1938年的春天,侵华日军迫于国际舆论压力,宣布停止暴虐的军事统治,转而颁发了“安民”告示。但名义上虽为“安民”,实际上却是对“亡国奴”的奴役政策。

5月份,外出逃难的父母带着弟弟妹妹回来了,一家人又重新过上了种田卖菜的生活。

不过在劳作的时候,田里还能经常翻出尸体来。

10年之后,张秀红和一个名为赵广福的人结了婚。赵广福也是那段恐怖经历下的幸存者,所以他知道能活着有多么不容易。在遇到张秀红之后,更是对她百般疼爱。

而丈夫无微不至的关怀也感化了张秀红,她终于鼓足勇气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次年,张秀红怀孕了。

但由于身体的缺陷,加上子宫受到严重损伤,所以她在生儿子的时候难产了三天三夜,差点人都没保住。从此以后,夫妻俩就再也不提生二胎的事了。但张秀红知道,丈夫很想要个女儿。

2007年,张秀红决定向全世界说出那场大屠杀的真相。这位饱受磨难的幸存者,踏上了当初那群施暴者的故乡。

张秀红从东京走到大阪,又从大阪转到名古屋,一共去了8个日本的大城市。她也召开了8场记者招待会,声泪俱下地控诉当年日军的暴行。

从日本回来之后,南京师范大学又邀请张秀红出席了南京大屠杀70周年国际学术会。

后记

2016年12月19日,张秀红因肠梗塞而离世。

随着她的离去,南京大屠杀的见证者又少了一位。截至目前,只有61位老人还幸存于世。而他们毕生的心愿,无非是那一句真心实意的道歉。

但是,日本政府不仅不反思自己的暴行,还在一味掩饰篡改历史,试图抹杀“南京大屠杀”的存在。

这样的行为是可耻的。身为中国人,我们绝不能放任,我们更没有资格替先辈原谅!

“不要说没有南京大屠杀。可以的话,中国比世间任何一个国家都希望没有南京大屠杀。”——村上春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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