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天国大厦已倾,湘军兵临天京城下,为何两年仍攻不下来?

曾国藩之弟曾国荃于同治元年(1862年)五月进扎雨花台,是湘军围攻天京之始。但其实兵力有限,只能围天京城西、南两面,城东、城北及江中要隘九洑洲仍在太平军控制之下,太平军仍可通过水、陆通道运粮入城。天京城甚大而坚,要用火炮攻破城池对湘军来说可能性微乎其微,曾国荃“惟有图合围以俟其粮绝之一计”。但以雨花台大战后的湘军实力及整个战局而言,合围并非易事,并且,从完成合围到破城而入,期间也须历尽艰难。

一、曾国荃合围天京

同治元年秋,太平军为解天京之围,调集14、30余万兵力分三路进攻湘军,但均告失败。九月中下旬,驻守金柱关的湘军按照曾国荃的命令,“稳固静守”,击退太平军多次进攻后,与水师配合发起反击,接连获胜,太平军护王陈坤书引兵败走。皖南鲍超坚守宁国府城,太平军虽趁湘军退守之机,攻占宁国县城,但围攻府城甚久,始终不能进占,遂向西横渡湾沚,进扎西河,堵塞鲍超军水路粮道。

进攻雨花台的太平军主力被湘军击败后,一支由天京南门绕走,一支退守六郎桥、秣陵关一带。解围失败,洪秀全调李秀成入城,“严责革爵”,“当殿明责”,并令其率兵北渡,执行“进北攻南”战略。所谓“进北攻南”,即李秀成率军北渡长江,向西进攻北岸浦口、江浦、和州、含山、巢县等地,迫使湘军回救,以解天京之围,兼有占领淮南产粮区和联络豫皖等地盟军的目的。

与此同时,皖南各支也向西进攻江西,作为江北主力军的策应。根据洪秀全等的部署,雨花台战后不久,天京附近太平军便开始渡江北进。江北李世忠军连忙阻截,但子药缺乏,向曾国荃求援。曾国荃一面接济李世忠,一面向杨载福借船运千人渡江,驻扎西梁山、裕溪口,与水师共保“运粮及民船往来之路”。同时函催吴煦“率常胜军飞速而来”,攻打九洑洲。

他判定太平军的战略意图是“分窜南、北两岸,上犯腹地,以图撤金陵围师”,故致信曾国藩、湖北巡抚严树森及驻扎皖北的唐义训制定对策,指出若“贼由南岸上趋”,则应与左宗棠会商,调蒋益澧军回顾徽州、宁国拦击,“即所以保障皖南、屏蔽江右,亦以固左军之后路也”;“倘贼由北岸上趋”,则应与唐义训会商,调李续宜部下毛有铭等至庐州、巢县等处阻击,“即所以保障皖北、屏蔽鄂境也”。

曾国荃在皖北布防的设计被曾国藩等采纳。皖南一路,曾国荃虽未按国藩命令退守芜湖、金柱关,但也多方设法,图救鲍超一军。他听闻太平军越过湾沚、占据西河,马上派王可陞5营乘船上驶至芜湖,与周万倬3营及水师合力攻打湾沚太平军,调刘连捷军1500人驻三山,打通鲍军粮路;继而又派军增援金柱关、东梁山,防太平军侍王李世贤军攻袭后路。

江北一路,曾国藩虽飞函催调兵力,但太平军越过李世忠江浦一带防线,迅速向西推进,趁湘军援军未到时连续攻占含山、和州、巢县。随后,陈坤书又攻占江浦、浦口,李秀成则于同治二年(1863年)正月率主力20余万渡江,沿含、和、巢西进,三月进抵无为州,围攻重镇石涧埠。此时曾国藩所调援军已陆续抵达防区,驻守石涧埠的是李续宜部毛有铭及北调赴援的曾国荃部刘连捷13营。

石涧埠被围,毛、刘向曾国荃“帛书乞援”,曾国荃派彭毓橘率马步8营火速驰援。同时,曾国藩调鲍超军渡江赴援,彭玉麟亦派水师前往。三月十七日,湘军内外夹击,太平军大败退走,石涧埠解围。此后,太平军围攻庐江、桐城、六安等地,均无所得,又遭疾疫流染,粮缺衣少,士气低落,渐入绝境。

太平军“进北攻南”,给了屯聚天京城下疲敝已极的曾国荃军难得的休整机会。雨花台之役,湘军困守46天,虽将太平军击退,但也“伤亡五千,将士皮肉几尽”,曾国荃“心血耗亏”,解围之后“心绪殊少畅佳”,且因“感冒风寒”生病,而其弟贞幹不久病逝,更令其“万念皆灰,殊不知何以自处”。

故派兵赴援之外,曾国荃并不主动攻城,一面令金柱关等处守军“坚守营垒”,一面派员回湘募勇,自己则“整顿营务”,编练新勇。到同治二年二月,经过调拨、新募,曾国荃统辖兵数已达3万人。金柱关等处湘军坚守一段时间后,于正月至三月连获胜仗,将南岸太平军击溃,曾国荃军后路得到保障。同治二年四月初,李鸿章趁李秀成离苏西进之机,率军攻占昆山,而此时李秀成在江北已陷入绝境,不得已引军东返。

李鸿章闻讯,推测秀成此举旨在“回顾老巢”,故函请曾国荃在太平军南渡后“喘息未定”之时,出兵阻截,或待其回苏后“四出围剿,以牵其后”。曾国荃因派援江北者尚未回归,“老营单薄,不宜远出”,决定“攻其必救”,猛扑雨花台太平军石城,“使城内之贼不敢赴援苏州、江北之贼亦不敢专注扬郡”。二十七日夜,曾国荃兵分六路,迫近石城,架梯直上,“前者伤毙,后者复登”,天明时将雨花台石城及天京南门外营垒9座全部攻占,随后调兵驻守,“增修炮台,为步步为营之计”。雨花台石城在天京南门聚宝门之外,“据险雄峙,屏蔽城垣”,当年和春、张国樑屡攻不下。曾国荃军进扎天京后,也是就江南大营旧濠修整驻守,并不能直达城垣。

雨花台石城及其石垒为湘军攻克,洪秀全大惊,“差官捧诏”急召已东还天长的李秀成回京。前文已述,李秀成引军东返时,湘军各路援军已调遣到位。四月二十二、三、四日,曾国荃部刘连捷、彭毓橘军会同水师、鲍超、萧庆衍等将巢、含、合三城一举攻占,继续东进,五月初十日又连占江浦、浦口,转而向正在渡江的李秀成军发起攻击。曾国荃闻讯,连夜至新江口,与彭玉麟、杨载福查看地势,督军会攻。

时江水大涨,太平军北倚九洑洲,南靠中关、拦江矶诸垒,江中占据草鞋峡、下关、七里洲、燕子矶等十数垒,以船载人渡河。曾国荃等定计,先将南岸诸垒攻占,再纵火焚舟,趁机抢占江中营垒。继以陆师沿江中堤埂攻上九洑洲,两岸炮火齐轰,兵士越濠入垒,肉搏攻占,伤亡2000余人。而太平军未渡江者尚有3万余人,湘军水师炮火猛轰,太平军或沉江中,或被轰毙,几乎全军覆没。

攻占九洑洲对湘军意义重大,曾国藩称“北岸尽为我有,长江一律肃清。从此进攻金陵,较有把握。”九洑洲攻克后,湘军水师尽占江面,曾国荃飞调派援江北数营速回天京,请鲍超过江驻扎城东孝陵卫,请萧庆衍南渡屯扎神策门,准备合围。湘军合围天京,主要面临两大困难:一是天京城大而坚,太平军在城南、东、北三面建设了数十座石城、石垒,这些营垒与城墙、护城河一起构成严密的城守系统,要合围必先将之一一攻取。

二年七月至九月,湘军攻克城南20余座营垒、城西江东桥、城东孝陵卫。十月上旬,攻克淳化等地,切断了天京东南方的补给线。三年(1864年)正月,攻占钟山天堡城,同时包围城北,完成合围。二是兵力不足。曾国荃进扎雨花台之初,就“谋增兵”合围,后因饷项不足未能施行。二年七八月,曾国荃派员回湘,添募新勇两万人,十月、十一月间陆续到齐。至此,曾国荃所统兵力已达5万人,而受其指挥的围城之师已达6万。

二、久攻不下与淮军助攻

湘军同治二年四月攻占雨花台石城石垒,逼近城垣,此后募勇调兵,连克城东、北要塞,直到三年正月才完成合围,费时达9个月之久。何以如此费力?主要是天京城太大而坚的缘故。太平天国时代的天京,清朝官方称为江宁、金陵,偶尔也称南京,其城墙乃明代初年修筑。元明鼎革,朱元璋建都南京,洪武二年(1369年)营建城垣,耗时30余年始成,是明清时代我国最大的砖石都城墙。

明南京城由宫城、皇城、京城、外城四重城墙组成,外城在清代已倾覆无用,京城又称内城,即曾国荃军奋力攻打的城墙,略呈一倒“凸”字形,南北修长而东西宽窄不一。城周全长33.676公里,以砖石砌筑,城高在14至21米之间,基宽24米左右,顶宽4至9米。城墙上共有垛口13616个,200座。

共有城门13座,城南为聚宝、通济、正阳三门,东为朝阳门,北为神策、金川、太平三门,西北为钟阜、仪凤和定淮三门,西为清凉、石城二门,西北为三山门。城外环以城濠,引水为护城河。曾国荃军合围此城,一面要调募兵力,一面又要攻下城外数十座要塞,耗时9个月诚不足为奇。

但合围以后,要想破城而入,也并非易事。19世纪上半期,英国等西方国家完成工业革命,军事技术突飞猛进,迅速进入热兵器时代。满洲以八旗劲旅入主中原,以弓马骑射为祖训,火器研发及使用水平仍停留在明初时代。湘军也不例外,其军械中威力最大的是劈山炮,力量显不足以轰塌天京城墙,故曾国荃早就表示“睹此坚城,猛攻无益”,克城“惟有图合围以俟其粮绝之一计”。

自湘军进驻雨花台至完成合围前,天京之粮主要靠苏、浙、沪等地供应,水运入城,尤以长江、秦淮河为要道。二年正月,曾国荃禀请曾国藩、李鸿章“严禁各国轮船,不准拖带米粮上下”接济天京,五月攻占九洑洲,太平军失去江中保障,长江水路粮运逐渐断绝;八月,湘军攻占天京东南要隘上方桥,秦淮河水路被湘军控制;十月,水师攻占东坝,水路粮运基本断绝。太平军无法,只能设法从丹阳、句容等地陆运粮食至孝陵卫东40里,再由小河运进城内。

朱洪章闻讯,伏军阻截数次,“无一空回,共获米约四万石,杀贼约万余”。至此,天京粮运基本断绝。曾国荃军攻城的方式主要是地道。同治二年五月,湘军在南门外开挖地道,至十一月始成,而太平军早已察知,从城内对挖,即将穿透。曾国荃只得装药轰城,轰塌城墙十余丈,但“城身厚有八丈,火药仅轰塌外面三四丈而已”,湘军从护城河上搭浮桥越过,不仅未能攻入,还伤亡300余人。

此前,李鸿章克复苏州,曾国荃久师无功,愈加着急。三年(1864年)二月,国荃派兵“剜挖城根,奈周垣迭石坚劳,攻入铁瓮,无从着手”,李秀成又在“城中遍地种麦,一至成熟之期,又延时日”,于是下令在神策门、朝阳门、龙膊子一带距城各七八十丈处修筑营垒20余座,利用营垒掩护开挖地道。

至三月初,筑垒超过40座。面对湘军猛烈的地道攻势,太平军城而出,“附城根修筑月围数处,欲挖横濠为阻截地道之计”,为湘军攻破。五月二十五日夜,神策门外朱南桂所挖一处地道已至城根,曾国荃亲往督军,次早填药轰城,结果“仅塌外面数丈,内垣坚峙如故”。而前夜湘军人声嘈杂,太平军“久知之,已以待。烟火甫尽,万枪齐列,官军将近数十步,受伤已数十人,不得进而返”。

至六月初,湘军所挖地道已有17处被太平军横道斗穿,“余已无一可望者”,曾国荃对地道战法渐失希望。地道攻势之外,曾国荃还设法联络内应。三年二、三月间,李秀成部下一列王傅振纲秘密联络陈湜,“欲献城出降”。但因李秀成起疑,“甚为防范”,遂不能行。与曾国荃在天京城下陷入困境不同,李鸿章、左宗棠在苏、浙两地的进军颇为顺利。

二年七月,淮军程学启部会同洋将戈登率领的常胜军围逼苏州,李秀成急忙离京回苏赴援,但屡战不力,只得于十月二十日离苏返京。李鸿章约太平天国纳王郜云官等为内应,二十四日内外并举,攻占苏州。左宗棠军亦于三年二月攻克杭州。稍后,淮军又克复常州、丹阳等地。苏浙两省迭克名城,惟独天京“迟迟尚无把握,又饷项奇绌,不如意之事机、不入耳之言语纷至迭乘”,曾国荃“劳苦过甚”,虽“肝病已深,痼疾已成,逢人辄怒,遇事辄忧”,但仍勉力筹措粮饷,督军攻城。随着战局发展,朝野上下已不耐久候,舆论渐倾向于调兵会攻。四月初,扬州将军富明阿自请率6000人至天京会攻,后因“谕旨令其以江北为重”为罢议。

四月十四日,清廷以淮军克复常州,谕旨中已有淮军会攻之说,但未“敦促”。至五月初八日再下谕旨,语气大变,由商议的态度一变而为严令:李鸿章所部兵勇攻城夺隘,所向有功,炮队尤为得力。现在金陵功在垂成,发、捻蓄意东趋,迟恐掣动全局,李鸿章岂能坐视?着即迅调劲旅数千及得力炮队前赴金陵,会合曾国荃围师相机进取,速奏肤公。

李鸿章如能亲督各军与曾国荃会商机宜,剿办更易得手,着该抚酌度情形,一面奏闻,一面迅速办理。曾国藩身为统帅,全局在胸,尤当督同李鸿章、曾国荃、彭玉麟和衷共济,速竟全功,扫穴擒渠,同膺懋赏,总以大局为重,不可少存畛域之见。随后,清廷又于五月十六、十九、二十九和六月初四日,连下四道谕旨,严令李鸿章“不分畛域,拨兵助剿,或亲往会攻,毋稍避嫌推诿”。

其实,早在四月中旬,曾国藩就已虑及淮军会攻之事,并连函与国荃商议,至五月中旬已达成一致,函请李鸿章亲督淮军前来。四月十六日,曾国藩复函国荃称:“如奉旨饬少荃中丞前来会攻金陵,弟亦不必多心,但求了毕兹役。独克固佳,会克亦妙。攻不必自己出,名不必自己成,总以保全身体,莫生肝病为要。”

这是湘军合围天京后曾国藩首次与国荃商议淮军会攻之事,其态度至为明确,即同意淮军前来,而劝国荃采纳此议的理由则集中于两点,一为功名,一为身体。前文已述,自湘军进扎天京城下,曾国藩日趋于紧张忧惧,常以保泰持盈自警,亦常以“花未全开月未圆”之意劝解乃弟。曾氏兄弟深味传统的孝悌之道,对彼此健康状况十分关心。

曾国荃性格强悍倔强,又因军营艰苦,遇不如意之事往往焦灼郁闷,这在曾国藩看来属于“肝病”。国荃师久无功,“肝病已深”,又恐兄长悬心,故家书中对身体状况常“含糊言之”,四月初偶一透露,国藩便“不胜焦虑”,嘱其“将万事看空,无恼无怒”,以保全身体。曾国藩所以有此转变,在于本日奉到前引之初八日谕旨,并因银米火药等均难支撑,而淮勇亦只发半饷,不至有彼富此穷之虑。

此后,曾国藩又连发五信商议此事,并将请李鸿章会攻之信函、咨文交与国荃,令其决断,其反复思虑、兼顾全局之意态表露无疑。然正因国藩一月内连发十余函,而国荃之复信今已湮没,故极易给人一种印象,即尽管国藩反复函劝,国荃悍然不顾,不愿淮军前来。实则,曾国荃亦于五月十四日由富明阿处咨到初八日谕旨,已致信国藩,同意请李鸿章前来。

国藩十八日接此信,大赞国荃“豁达恢宏、识量过人”。稍后,国荃将信、咨寄送李鸿章,正式请淮军前来助攻。曾国荃此次表态,实不得已而为之,盖湘军辛苦二年,眼见大功得成,自不愿拱手让人,故雨花台营中对淮军会攻普遍持反对态度。但煌煌上谕既至,如何复奏,颇费周折。曾国荃部将朱洪章记此事曰:九帅正深焦虑间,奉廷寄苏常克复,惟金陵尚未成功,饬令李少荃宫保鸿章来帮同会攻。

九帅得此信,焦灼益甚,与各幕友营务处商量复奏,纷纷筹划,无有定见,乃差人请章。……章即驰至营。九帅忙曰:“请阁下非为他事,昨奉军机处字寄,苏常已全克复,惟金陵围攻日久未下,上谕饬李少荃带队来帮围攻。倘他军到克复,我辈多年辛苦一旦而灰,若阻其勿来,日久未克,何以仰复皇上厚恩?事处两难,应如何复奏,方公私两全?”

……章曰:“此不难复奏,未识大人与各幕友何见?请将所拟之稿赏阅。”章阅后不发语,九帅曰:“不必拘泥,有见到处务宜说。”……章乃直言曰:“稿内用意若直请李抚军前来,反站我军之势,若不奏请移师,恐我军日久不克,必至见谴。据沐恩愚意,具奏请皇上谕饬李抚军星夜前来,一面饬我军各将领克期围攻。仰托皇上天威,指日可能克复,亦未可定云云,则两面俱圆矣。”

三、湘军攻占天京

曾国荃军同治三年二月至五月向天京城发起猛烈的地道攻势,但屡屡受挫。五月三十日湘军攻占地堡城,战局出现转机。天堡城、地堡城是太平军在天京城外钟山上所建的两处要塞。天堡城位于山巅,正月间太平军出击湘军营垒,为湘军挫败,退守时因湘军“追之甚急”,来不及退入营垒,而守垒之兵“恇怯无固志”,被湘军“尾追杀入”后攻占。

天堡城“山势最高,俯瞰城内,纤悉皆见,又距城垣极近,至太平不远”,位置险要,攻克后曾国荃十分高兴,向兄长感叹“此乃天意怜我军之苦,以无意而得之”。而地堡城则更在山脚,“去城不过□□丈,垒前更有坚屋一所,若得之,则用以潜攻尤易”,湘军“百计环攻”,终在五月三十日攻占,“居高临下,势在掌握”。

六月初一日起,湘军在地堡城前筑垒,“距城不数丈”,太平军“堵之甚力,连争三夜”,湘军损失精锐三四百人,营官总兵陈万胜“被火药焚死”,哨官总兵王绍义“被炮子穿腹阵亡”。初九日,湘军在神策门所挖一处地道透过月城,已至城墙下,而太平军由内向外迎挖,挖至湘军地道之下,用火药将月城轰倒,压断湘军地道进路,地道中8人也被压死。湘军“愤极”,在地堡城前连筑炮台十余座,“轰打一日夜,贼守剁者不能停立”。

曾国荃传令每名勇丁“交柴一担”,拟在炮台与城墙之间堆成大草垛,从其上冲攻入城。同时,李臣典等率军“从贼炮极密之处重开地道”。十一日,湘军炮火继续猛攻,将对面城墙上城垛全部打平,各营挑柴堆积,太平军已无法阻御,只得“架梯城内,握枪以俟外人之登者”。同时,城内再次传出内应消息,双方约定十五日举事。十三日,地堡城外草垛“已及城半”,但多是鲜草,日晒复萎,只得再添。

十四日早,神策门地道火发,“月城轰为平地,而内城未动”,湘军奋勇登城,城上抛下火药数十桶,伤亡三百余人而退。十五日,正当湘军上下奋力攻城时,李鸿章决定派刘士奇、潘鼎新、刘铭传、周盛波等20余营前来助攻的咨文送达地堡城外行营,曾国荃“传示众将,曰:‘他人至矣!艰苦二年,以与人耶?’众皆曰:‘愿尽死力!’”当日,湘军将山脚之炮移至草垛两侧,仰攻城上,继续加高草垛。

李臣典所挖地道也于当晚告成。十六日凌晨,曾国荃正与李臣典在地道口商议装药轰城,李秀成派数百人冲出太平门,沿城根进攻湘军地道处营垒,企图破坏地道;又派数百人着湘军号衣,从朝阳门冲出,持火延烧。湘军连日攻占,困乏已极,“夜深几为所乘”,伍维寿、李臣典、彭毓橘等分头堵截,最终“保全洞口”。曾国荃调集队伍,饬令各军“稳占墙濠,严防冲突”,而另派一队自黎明起在太平门、龙膊子一带猛攻城墙,掩护地道装药。

午时,李臣典完成装药封口、安放引线等准备工作,曾国荃“悬不赀之赏,严退后之诛”,“传令即刻发火”,瞬间“城崩二十余丈,砖石飞落如雨,各军为石击伤数十名”,“烟雾塞空,蔽钟山,下半不见”。武明良、伍维寿、朱洪章、谭国泰、刘连捷、张诗日、沈鸿宾、罗雨春、李臣典等率众从缺口冲入,太平军用火药倾烧,“死者甚众,大队因之稍却”,彭毓橘等砍杀退者数人,“由是弁勇无一退者”。

太平军数千人拼死堵御,两军“鏖战三时之久”,太平军溃退。湘军入城后,先攻占离太平门不远的城内高地龙广山,曾国荃登山指挥,兵分四路夺占全城。王远和、王仕益、朱洪章等进攻中路,攻天王府之北;刘连捷、张诗日、谭国泰、崔文田等从右路向神策门一带进攻,此时恰好朱南桂、朱惟堂、梁美材等率众从神策门地道旁架梯攻入,两相会合,攻至狮子山,夺取仪凤门;彭毓橘、武明良等由内城旧址攻至通济门;萧孚泗、熊登武、萧庆衍、萧开印等则由左路分途夺取朝阳、洪武二门。

同时,城外各营分别从聚宝门、通济门、旱西门、水西门等处攻入,黄翼升等则率水师攻占中关拦江矶石垒,并配合陆师攻城。天色将暮时,湘军将天京城外城全部攻占。当夜,李秀成等率千余人着湘军衣饰,护持幼天王洪天贵福从太平门城塌之处突围而去,内城也为湘军攻占。至此,作为太平天国都城11年之久的天京城为湘军攻占,天国覆灭。

四、总结

天京之役始于同治元年五月曾国荃军进扎雨花台,毕于三年六月湘军攻占天京城,历时两年有余。其主张和活动对战局的进程、结果均有重要影响。湘军在咸丰十年后成为镇压太平天国的主力,其军功最高峰即为攻破天京。天京之役对曾国荃、曾国藩乃至整个湘军集团的发展、转型亦有重大作用。曾国荃与天京之役间呈现出了复杂的双向互动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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