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镇说》第二部57|“曹操啊,曹操!你真匹夫之辈也!”

□逄春阶

第四章 骆儿牛廙与曹大姐夫

“曹操啊,曹操!你真匹夫之辈也!”

“牛师傅,您经多见广,到底哪种法儿好?”

“我是个老脑筋,不一定合你们的胃口。依我看,办什么事都别图一时之痛快,痛快痛快,很快就痛了!大伙儿还是先掂量掂量曹会长这个人。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还记得我教你们读过《古文观止》上第一篇文章《郑伯克段于鄢》吗?那里面有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他这个维持会长诓骗老少爷们,说有了维持会,日本人就不杀中国人啦!这维持会长是什么东西,到底有多坏,咱芝镇人还一头雾水。乡亲们相信的是事实,而不是那些骗人的鬼话,他们早晚会明白的。如果现在就把他拾掇了,他那狼心狗肺,还有他那狼尾巴才露出了一点点。是不是再等等,踅摸踅摸,他坏事做得越多,人们看得越透。咱先别急,他要发熊(方言:做坏事),先把他的狗腿缺断(方言:打断)!”

暂时静寂下来,牛兰芝又听父亲说:“搬掉曹会长不到二斤重的小脑袋,费不了多大劲,但是干每一件事,总得前后左右多想一想。曹会长是个单纯的曹会长吗?先从他的儿子曹发珣来说,他总算是个支持抗战的吧。他把枪和粮都支援咱抗战,咱却杀了他的亲老爹!这不把曹发珣往鬼子身上推吗?附近一些像他这样的人,会怎么看。再说,曹会长那个二儿子曹发逾,已经当了县党部的书记长了。别看他挑着抗战的旗帜,他是块抗战的料吗?我们干掉一个曹会长,他们会干掉我们多少?如今挑着抗战旗帜的无其数,你一伙我一帮,真心抗战、尽忠报国的有几个?就拿咱们周围来说,南边是省政府的大营盘,正在招兵买马成立什么八大处,东边也是他们的部队,西边又冒出了一支国民党新委任的第二十八支队,只有北边这么个口子,由日本鬼子汉奸队占着。要是大家齐心抗战,这么几个鬼子兵,不用费多大劲就把他们干掉了。可是谁去呢,他们热衷的是争地盘,拉山头,扩充实力,真打鬼子谁也不去送死。我赞成你们年轻人抗战的热心肠,但我不主张你们过早地蹦出来,甚至孤注一掷。你们单枪匹马地去拼,不正使亲者痛、仇者快吗?”

牛二秀才像回到了讲台上,面对着学生上课。本来已停住,又不紧不慢地说:“子姑待之!”

曹大姐夫拉了拉牛兰芝,弯腰七拐八拐地从地窖子里出来了。

“妹妹,我不进去了。我支持抗日!”

曹大姐夫跟牛廙回家时,鸡都叫了。

早晨觅汉张礼起来扫院子,听到脚步响,猛一抬头,被曹大姐夫吓了一跳,整个脸肿得只剩了大鼻子,大鼻子上镶着一堆燎泡:“少爷,您的脸呢?”

“我脸,我哪还有脸?!都给我滚!”

吓得张礼伸伸舌头,跟骆儿牛廙说:“别让少爷再喝酒了。给他泡点婆婆丁根,败败火!”

中午吃饭,饭都端上了桌。曹会长坐在正位上,他特意让橱子加了芫荽炒肉、韭菜炒肉、酥鸡,这轻易吃不到的菜肴。曹家有个规矩,吃饭都是得等人齐了才下箸。曹会长不见了大儿子,找张礼去催。一会儿张礼回话说大少爷喝醉了,正在那儿唱戏呢。

曹会长一听,眉头紧锁,腮上那两道深皱像倒挂的铁钩一样,把咬紧的嘴巴勾住,吊在那酒糟鼻子上。他那酒糟鼻子比曹大姐夫的鼻子少小点儿,可这会儿却是如老牛一样冲出两股气。他拄起拐杖,气呼呼地去了厢房,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大少爷咿咿呀呀地唱:“下席坐了奸曹操/上席文武众群僚/狗奸贼传令如山倒/舍死忘生在今朝/元旦节与贼个不祥兆/假装疯迷耍耍奸曹操/我把青衣来脱掉……”

曹大姐夫变成了祢衡,正在《击鼓骂曹》呢。曹会长拿起拐杖照着躺在炕上的儿子就打,曹大姐夫肿了的鼻子在灯影里放光。他也不躲闪,伸着头,瞪着大眼,来了个对白:“你虽居相位,不识贤愚,贼的眼浊也;不纳忠言,贼的耳浊也;不读诗书,贼的口浊也;常怀篡逆,贼的心浊也!我乃是天下名士,你将我屈为鼓吏,羞辱与我,犹如阳货害仲尼,臧仓毁孟子。轻慢贤士,曹操啊,曹操!你真匹夫之辈也!”大鼻子指着爹,把酒葫芦对在嘴上,用手拍着炕沿继续唱。

曹会长的拐棍朝地上一戳,长叹了口气说,“儿呀,哪里是爹糊涂啊!”

自此曹大姐夫,天天喝酒,只喝酒,不吃酒肴,谁劝也不行。深更半夜地,突然就清醒了,让骆儿牛廙回娘家,如此这般嘱咐了。

牛兰竹他们把马车赶来。打开仓囤正要装。曹大姐夫从仓囤后面出来了:“兰竹老弟,先来喝两口。”

牛兰竹接过酒葫芦,灌了一口:“大姐夫,太感谢你了。”

曹大姐夫叹口气,“唉,我就这点用处了。”

早晨,地上的几个麦粒,引起了曹会长的警觉。他围着仓囤转了几圈,朝着堂屋门大喊:“你这内贼!”

烟袋锅子敲着月台上的石板,烟袋杆子都敲断了。

想着大儿子曹发珣,这曹会长用一句“造孽”打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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