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打到鸭绿江?麦克阿瑟这张空头支票是怎么开出来的?

文|逆北

01长津湖之战牵出的一段历史公案

朝鲜战争初期,时任“联合国军”统帅麦克阿瑟曾有一段话,被双方阵营的人所熟知,那就是“圣诞节前打到鸭绿江”。当然了,麦克阿瑟很快为自己的这种言论付出了代价,脸也被打得啪啪作响。

1950年11月中下旬,联合国军的第八集团军与美国的陆战一师被志愿军分割包围于长津湖畔的下碣隅里、柳潭里等处,在数日激战中,美军虽然凭借着技术优势(火力猛、机械化程度高)勉强突出重围,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伤亡。

(长津湖战役中的美军)

战争结束后,参战的“联合国军”共付出了三万余人的伤亡,逼近中朝国境的联合国军被迫收缩战线。而志愿军方面则抓住战机,跟踪南进,重新光复了被美韩军队占领的平壤等城市。

美方在长津湖的失败,在美国国内引起了对麦克阿瑟的不满与声讨,其中,麦克阿瑟“圣诞节前打到鸭绿江”的话,更是被反复引用。

但是,在战后的私人回忆录中,麦克阿瑟却极力否认自己曾说过这样的话,同时他还认为这是新闻界对自己的误解和陷害。那么问题来了,麦克阿瑟到底有没有说过这句让自己很快被打脸的话呢?公众是否对他存在误解?

02麦克阿瑟欲盖弥彰

首先,让我们先看麦克阿瑟在个人回忆录中是如何为自己辩解的——

“我花了整整五个小时视察前线阵地。在跟军官们交谈时,我提起了布拉德利将军的心愿,即中国不介入战争,圣诞节前就将把两个师撤回国内。我的话被新闻界歪曲为对必胜的预言,而且这一不实的曲解后来成了打压我的强大宣传武器”。

麦克阿瑟在回忆录中留下的这段文字很有意思,而且给人一种模棱两可的感觉。首先,他巧妙地把自己是否说过“圣诞节前打到圣诞节”的问题,转移到了“布拉德利将军的心愿”之上,意思就是说,他无论怎么说,其实都是在专门转述别人的想法。

其次,他在表述这位美军将领的“心愿”时,并未否认自己确实有把“两个师的美军在圣诞节前撤回国内”的相似观点。而决定他是否这么做的前提,则是“如果中国不介入战争”。这里,麦克阿瑟的辩解,又向我们隐约透露出了一种信息,那就是麦克阿瑟本人,甚至当时的美国军政两界,都普遍低估了经历内战的中国再度出兵援朝的信心和实力。但是,让麦克阿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这段蹩脚的申辩,不但没有让他摆脱被讽刺讥笑的问题,反而“越描越黑”了。

麦克阿瑟的回忆录内容给人不可靠的感觉,不只是这一处。长津湖之战结束后,中国出兵援朝,且在长津湖布置埋伏圈,打美军一个措手不及的事实已经再明显不过了,麦克阿瑟竟然扭曲为是“自己主动出击北上,打乱了中国军队的部署安排”。我的老天爷,人家的部署安排,就是要等着和你狠狠打一仗啊!

由此可见,麦克阿瑟说过“圣诞节前打到鸭绿江”的可能性更大。

(组织仁川登陆时的麦克阿瑟,图中右二)

03麦克阿瑟轻敌言论实锤

无独有偶,麦克阿瑟的大话,甚至传到了他当时的对手、中国志愿军统帅彭德怀将军的耳朵里。彭德怀将军这样回忆道——

“(1950年)十一月中旬,麦克阿瑟坐飞机侦察,其总部又对所属广播:‘要加紧准备,打到鸭绿江,回去过圣诞节’。我军判断敌即将进攻,一切准备就绪…”

(朝鲜战场上的彭德怀将军)

彭德怀将军的回忆录中,又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那就是麦克阿瑟的这段大话,可能不仅仅是和“军官们非正式交谈”提到,甚至都被写入了总部给下级的正式命令当中。麦克阿瑟“圣诞节前打到鸭绿江”的话,似乎实锤了。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我们还得看看美军内部其他相关人员的回忆,以此证实。

曾经长期从事情报分析工作的美国学者约瑟夫·古尔登,根据其所收集到的美国五角大楼朝战文件以及其他内容的分析显示,麦克阿瑟在当时的军队公报中,明确提出了圣诞节前打到鸭绿江,然后把军队撤回国内,无论这是出于鼓舞士气,还是麦克阿瑟自己头大,都是板上钉钉的。而促使他敢去开出这样的空头支票的主要原因,则是麦克阿瑟始终缺乏对中国志愿军的全面认识。

(陷入志愿军包围圈,正试图抢占制高点的美军一部)

麦克阿瑟一直以为对手只有三万人,而且仅止步于朝鲜半岛北部的山脉,但是,他所不知道的是,长津湖战役打响之时,入朝的中国军队,是三万的十倍。现在,麦克阿瑟已经不仅仅是头大自负了,他还犯了一个成熟的指挥官最不该犯的错误,那就是轻敌。

在长津湖战后麦克阿瑟和《纽约先驱论坛报》记者玛格丽特·希金斯的交谈中,麦克阿瑟本人也对自己“圣诞节前结束战争”的这番言论感到后悔,他认为自己提前发布这样一个过度乐观的公报是一个错误。而他本人在非正式场合发表的类似言论,更使得他变成了众矢之的。

诚然,从麦克阿瑟在太平洋战争与朝战初期的仁川登陆行动来看,麦克阿瑟本人不失为一个将才,军事才能卓越,富有想象力,但是,与这样一种特殊才干相伴而行的,则是他那好发没谱议论的大嘴巴子。新闻界这样一种对信息无比敏感的机构,不去挑他话里的错,反而奇怪了。

值得一提的是,长津湖之败让联合国军速胜破产的事实,似乎并没有让麦克阿瑟有所收敛。

很快,他就又为轰炸鸭绿江一侧的中国领土、邀请台湾的蒋介石出兵朝鲜,以及美国国内是否对中国动用核武器等一系列问题,同当时的美国总统杜鲁门发生了争执。杜鲁门并不想把朝鲜战争扩大化,更不想把战火烧到中国境内。为了阻止麦克阿瑟自作主张,他开始加大对麦克阿瑟各项重大军事命令的审核力度。

(杜鲁门)

作为一国元首,杜鲁门做事总愿提前给自己留有充足的回旋余地,而不是处处一棍子打死,胡乱许愿或承诺什么事,这和麦克阿瑟的行事风格是大相径庭的。因此,麦克阿瑟很快又和白宫产生了几乎无法调解的矛盾。

最后的结果,是麦克阿瑟被解职,由李奇微代替。麦克阿瑟终于为自己做事不计后果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参考文献:

(美)道格拉斯·麦克阿瑟《麦克阿瑟回忆录》,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彭德怀自述》,解放军出版社

(美)约瑟夫·古尔登《朝鲜战争:未曾透露的真相》,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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