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清河流径考辨

清河流径考辨

作者:郝金龙先生

以信史讲黄河九河之一的“鬲津河”,我们仅知道其属黄河最南侧一支分流,具体的径流并不清晰,当《禹贡》河断流后,清、洹、漳只能沿《禹贡》河故渎北流,漳河的多沙性在失去黄河的横冲直撞的冲淤先导作用后就决定清、洹水与漳水的分道扬镳, “清、洹水”先被挤到漳河东,漳河仍行黄河故道。今曲周县东南的沿线沥涝之水仍不能入漳行流,前段即可能入于西汉所称的张甲河。据《水经注》讲这儿尚有一条来自隆虑(今林州)的国水与张甲河合,合流的时段肯定晚于“河绝于扈”的公元前463年。与西山(太行山)的淇、荡诸水一样, “洹水”合张甲河,汉屯氏河后再与清河合流。岑仲勉认为国水即于内黄县南合于清河,但仍不能说清楚屯氏河决时的张甲河。

“约在公元前300年左右,清河当已不走邺东‘故大河’,东移于漳水大河之间,经流绵远倍于前期,成为介于齐赵二国之间的巨川。”[1]战国清河自流过齐、赵间应该在战国早期,估计在公元前350年,到汉武帝元封二年(前109年)被屯氏别河所堙,清、淇、洹和沿途沥涝之水必有所归,才有元封年以后的《水经注》清河或张甲河。

一、从《水经注》看清河

《水经注》说:“张甲河故渎北绝清河于广宗县”[2]这就判定了元封年后清河“绝”于此,即清河水入于张甲河,清水在此前的行流是何状态,《水经注》并没有提及,那么“清阳”将成为我们寻找清河流迳的唯一线索。据《元和郡县志》说:“张甲河,在广宗县南二十五里”,[3]广宗县距唐朝时贝州为”六十里”,[4]能知,时广宗县在今威县五里台村西范围。张甲河自今邱县来,可能是漳河的一个分支,屯氏别河形成前即存在,过今威县蔡寨村南,合于清河,清河、张甲河合流仍称为“张甲河”,张甲河再分成两股。一、西股,我们称“入绛支张甲河”(屯氏别河的一个分支),即“左渎径广宗县故城西”,又出现了“广宗县故城”,就是东汉“和帝永元5年(公元85年),封皇太子刘万年为王国”的广宗县,到石赵时又“立建兴郡于城内”,两朝都在广宗建王国或郡城,北魏时移县到五里台村附近,所遗之城即“故县”,今写成了“固献”。入绛支张甲河过固献三村西,“又北径建始县故城东”,“建始县”即今威县东北16公里的南大城村,亦为石赵所置的五县之一,“入绛支张甲河又北迳经城东,缭城西,唐姜师渡所开张甲河大概即是连接威县蔡寨村南的屯氏别河支流,汉时到今南宫县西北入绛河。二、其东股我们称“绝清支张甲河”。与西股分开后东北过固献三村南,又东北,过界城亭北,又东北,在今清河县西与屯氏别河合流,即为“张甲河首受屯氏别河于信成县者也”[5],再直线东北到枣强县故城东。这是《水经注》中“绝清河”后的张甲河走向辨析。清河郡附近各时期的河流和城镇画图以示之(见图1-2-1)。

图1-2-1清河与张甲河、诸屯氏别河

“(清河)水侧有羌垒,姚氏之故居也,今(北魏)广川县治”[6],“县外城:即羌酋姚弋仲之故垒也”[7]。能确定北魏的广川县治在羌垒,羌垒在旧县村东(临河)与隋枣强县城不同郭。东晋石赵将军姚弋仲的羌垒与北魏前期广川县在同一地点。旧县村东曾有北魏的广川“旧县”,也曾是隋枣强“旧县”。

经上述河与城的辨晰,能知今枣强县的旧县村,就属汉文帝十五年(前165年)首设的信都郡东鄙,在广川王国时的绛渎以北,屯氏张甲河之西侧。

图1-2-2屯氏堙清图

汉张甲河在今龙华镇西向东北,在今王谦寺再东南流,于南蓨城南东入清河。王谦寺在《禹贡》九河期就有黄河的漫滩高地,故而西汉黄河(指屯氏张甲河)才拐而东南,会清河之处在今留智庙西北。张甲河左、右两渎在广川县(旧县村)合流后汇成大河,元封二年(前109年)其张甲河右侧的广川侯国地一直属于清河王国(见图1-2-2)。

二、从出土汉简解读看清河

我们很难从这无文献记载的时段分析清河的历史地理,将目光投向《汉书·地理志》亦无清河的只言片语,原来《汉志》是以汉成帝元延(前12-前7年)绥和(前8-前7)的全国疆域、行政区划,离齐、赵清河远矣!秦的短命,汉前期无载,靠传世文献考查是难以厘清了。必须能有清河之南的临清地属齐的证据,而在《汉志》中厝县、贝丘、灵县均列为清河郡属县。最早的记载如此,从传世文献找寻清河的路子被卡死。但现代大量考古资料的出土,为清河的研究提供了丰富的资料,《居延汉简》[8]《肩水金关汉简(壹)》[9]对厘清屯氏河决口前的清河郡东南边界意义重大。

《居延汉简》有:“魏郡厝苏成里”(51·700),厝县时属魏郡,县有苏成里,证明时厝县属魏郡,而不属《汉志》的清河郡。

《居延新简》有:“魏郡贝丘得华里”(52·479);“魏郡贝丘翏(LIU)里”(53·31);“魏郡贝丘匠里”(56·29);“魏郡贝丘阴阳”(56·102);“魏郡贝丘临市里”(56·110);“魏郡贝丘X里”(56·113);“贝丘长道”(56·138);“贝丘堂安里”(56·150)。“魏郡贝丘沙里”(56·269);“魏郡贝丘某里”(56·377);“魏郡贝丘修故里”(57·2);“魏郡贝丘临X里”(58·6),能证明时贝丘县属魏郡。

《肩水金关汉简(壹)》有“魏郡厝平阳里”(73EJ10:108);“魏郡鄃文里”(73EJT9:235)。能证明时鄃县属魏郡。

《居延汉简释文合校》有:“魏郡贝丘武昌里”(82·9);“魏郡贝丘(禾去)里”(311·12);“魏郡贝丘(工可)里”(311·20),亦能证明时贝丘县属魏郡。

《汉印文字征》[10]有:“鄃丞元印”[11]

这批汉简的形成年代,上起西汉武帝元朔元年(前128年),下达东汉光武帝建武八年(32年),昭帝时最多。以周振鹤和赵建军的研究始置魏郡在汉“景帝五年(前152年),徙封广川王刘彭祖为赵王。赵国仅有邯郸郡地,且与徙封之时,分邯郸郡南部置魏郡。”[12]《汉志》记载的魏郡诸县是汉成帝元延年间(前12-前9年),那么黄河决为屯氏河期间(前109-前39年),或有屯氏河的阻隔而将厝、鄃、贝丘、包括灵县,划归清河郡辖理。

上述简牍填补了《汉书·地理志》的不足,简中的“厝”县、“鄃”县、“贝丘”县都不是清河郡属县。著史者以《史记》《汉书》为信,《中国历史地图集》也堂而皇之的将厝县、鄃县、贝丘县归属于西汉清河郡,但上述简牍记载它们属魏郡,就标志着在几乎整个西汉时期清河郡治咫尺之地的厝县就不属清河郡,为什么遥远的观津、广川、蓨县属清河郡而附近的厝县、贝丘县则他属呢?这一定与地理的自然隔绝有关,此自然隔绝物与《战国策》齐西赵东的边界——清河有关,元封二年(前109年)屯氏别河堙清河才有了自然连接的地理条件。屯氏河决持续了70年后黄河南移,正如谭其骧先生所言:“新莽始建国三年(公元11年),河自濮阳西北之长寿津决而东去,由今山东入海。从此馆陶、灵县既不再为大河所经行,屯氏、鸣犊二河及由屯氏河派出的屯氏别河、张甲河等,自当同归堙塞。但清渊是内黄的清河水和洹水所汇注,不能无所归,乃溢出东北流绝张甲河故渎,过广宗县东、东武城县西、广川县东,过蓨县南行屯氏故渎,又东北过东光县西,行大河故渎过南皮县西至北皮亭东会合漳水,这就是《水经》中清渊县东北流的白沟和广宗(今威县)东北至南皮北的清河。其时上游仍是西汉后期之旧称,内黄以南为清河水,清渊以南有洹水汇入。自清渊以下,虽然不是战国至西汉前期的清河旧迹,因为它出自清渊,经行清河郡境,所以仍被称为清河。”[13]新“清河”被曹操开为运河,今天成了清凉江,这都是西汉清河的后话。

三、清河过鄃县的估计

屯氏河决前清河水为魏郡与清河郡的界河,清阳县在清河水北,厝县在清河水南则是确定的。所以确定北宋清河县距唐永昌年前的清阳县“东南二十五里”,在今清河县东蔡庄村,即迁刁楼庄前的清阳县,东汉的甘陵县、甘陵郡;西汉厝城在北宋贝州城东南四十里的临西县简庄的汉厝县;汉初清阳王吸侯国距北宋清阳县东南三十五里的东潘庄南。再向下则进入清河流路的不能确知区,时清阳侯国到《汉志》河之间曾有过历史时期的多个重要河流,定王河、屯氏河、鸣犊河、屯氏南渎、庆历黄河,至今未见辨析流径的文献记载和研究文章,再加上一个鄃城和一个食邑,显示今夏津县古地理的复杂性。估计汉初清河过东潘庄南穿今运河东北到白马湖镇东,向北,过武安侯田蚡食邑西,前140年汉武帝以恩幸将鄃县部分予舅父武安侯田蚡为采邑,田蚡本来被封为武安侯国(位于今邯郸西北武安市西南固镇村),属丘陵地,收入不丰,再于清河郡内富庶之地找寻食采之邑(占一乡或几乡之地,并非一县),以栾布鄃候辖外之地封蚡。《史记·河渠书》中记载,“汉兴三十九年……其后四十有余年,今天子元光之中,而河决于瓠子,东南注钜野通于淮﹑泗。于是天子使汲黯﹑郑当时兴人徒塞之,辄复坏。是时武安侯田蚡为丞相,其奉邑食鄃,鄃居河北,河决而南则鄃无水菑(同灾),邑收多。蚡言于上曰:‘江河之决皆天事,未易以人力为强塞,塞之未必应天。’而望气用数者亦以为然。于是天子久之不事复塞也。”[14]能知田蚡食邑于鄃不为虚。但今人认知皆认为鄃在平原县西的腰站镇王双堂村北,可知汉惠帝四年(前191年)封功臣吕婴子吕它侯国,传位至后元年(前187年)坐罪,免侯为县,吕它之鄃在王双堂村。到汉景帝六年(前152年)封栾布鄃侯仍封于鄃(今平原县王双堂),在吕它侯国为县30多年以后。栾氏鄃侯两世维持了36年(从前152年-前115年),而田蚡食鄃在前139年到前126年,能确切知道在元光年间(前134-前129年)河决瓠子时的元光3年(前132年)时田蚡食鄃,两侯同时封为一城在礼法上是不允许的,与栾氏鄃侯重迭期有11年,所以确定田蚡食鄃并不在原“鄃”,而另有其地,估计在靠近清河郡(侯国上辖为郡而不属王国)的鄃县地。朝廷只能让田蚡占鄃县的旧河道之沃田为食邑,此地应是田蚡正道的赋税收入来源地,所以田蚡才用”天事”阻止”复塞”决河,以保证食邑的不被水。历史的后来很少讲到“鄃地”,到北宋乐史所著《太平寰宇记》中讲到“故夏津县城”,也算对鄃地历史的接续,“在县(清阳)东南四十里(合今19公里)。隋开皇六年(586年)以县东有王莽河,又为古夏津城相连,因以为名。”[15],到宋时似说有三个夏津城:一个“鄃城”;一个“古夏津城(或无‘城’字)”;一个“夏津城”。所以夏津县的地理历史应据乐史的描述来重新认知。隋首设夏津县时尚有鄃县,位于平原县内,其他两个“夏津城”应该都在今夏津县范围。若估计三个“城”,必须寻找西汉时此地的高地,郑保屯、新盛店、苏留庄、今夏津城四城寻找。《汉志》河为最东,其西有行流的鸣犊河、屯氏河南渎、屯氏河很难有城镇存在,最少到《汉志》河南移。战国时属齐国黄河西,以清河为界,清河在此入王莽河,又以王莽河为界,王莽河东属齐国。秦统一后,《汉志》河属秦之魏郡。“鄃县”和古夏津并不同属,所以估计古夏津城在王莽河西侧的今新盛店,不是今夏津城,从而推知田蚡食邑“夏津城”在郑保屯。

汉前清河穿过今大运河后即入王莽河或屯氏河,流向新盛店南,再东北与后来的屯氏河合,在绎幕县入《汉志》黄河。(见图1-2-3,此图是2019年今恩城镇东南的腾训地图的截图,属西汉时大河、呜犊河、屯氏河、屯氏河南渎、屯氏河北犊的“河形”遗存。因西汉以后再未受黄河侵扰而保留“河形”至今,又由于土质的不同,种植的作物不同,仍能在卫星地图上展现。)

通过对出土简牍的解读,鄃、厝、贝丘等县都在清河以东,属汉前期的魏郡,春秋到战国时期的卫国。到西汉元延年后才属为清河郡。正应了《战国策》苏秦为赵合从说齐宣王:“苏秦为赵合从,说齐宣王曰:“齐南有太山,东有琅邪,西有清河,北有渤海,此所谓四塞之国也。 [16],清河是齐国西界。苏秦从燕之赵始合纵“西有常山,南有河、漳,东有清河,北有燕国。”[17]赵国与齐国的边界即清河,所以本文才称被湮的清河水为战国清河。秦灭齐、赵后不再提齐、赵边界的清河,西汉时再划归魏郡或东郡。不像今天人们所说的齐、赵以黄河为境。也不像一些研究者认为的以今清凉江或今运河为界也。

图1-2-3 腾训地图的汉河遗迹

清河在元封二年(前109年)仅是清河郡的东南界河。后被屯氏别河所湮灭,清河被张甲河裹挟而北流。

[1]谭其骧《长水集》(续编)人民出版社1994年12月第1 版428页。

[2]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卷五 河水

[3]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卷第十六,河北道一,贝州。

[4]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卷第十六,河北道一,贝州。

[5]郦道元《水经注》卷五 河水

[6]郦道元,《水经注》卷九,清水、沁水、淇水、荡水、洹水。

[7]乐史,《太平寰宇记》卷六十三,河北道十二,冀州。

[8]1930年,西北科学考察团中的瑞典学者F.贝格曼在额济纳河流域,对汉代烽燧遗址进行调查挖掘,出土简牍一万余支,是此次挖掘的重大收获。汉简出土地点有30处,其中10处为主要出土地点,如破城子(A8),出土4422支。这批汉简现藏台湾”中央研究院”。其内容绝大部分为汉代边塞上的屯戌档案,一小部分是书籍、功谱和私人信件等。居延汉简对研究汉朝的文书档案制度、政治制度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史誉其为20世纪中国档案界的”四大发现”之一。《居延汉简》乃因这批汉简在我国内蒙古自治区额济纳旗的居延地区和甘肃省嘉峪关以东的金塔县肩水金关被发现而得名。若了解居延汉简的各方面状况,必须首先了解汉代长城居延要塞的情况。

[9] 1973年甘肃居延肩水金关出土的汉简2500余枚,包括简牍的彩色图版、红外线图版和释文,为研究汉代政治、经济、历史、法律、文字等提供了第一手资料。

[10]罗福颐 (1905——1981),古文字学家。原故宫博物院研究员。字子期,笔名梓溪、紫溪,七十后自号偻翁。罗振玉之子。祖籍浙江上虞,出生在江苏淮安。此书曾于1930年和另一部《古玺文字徵》合在一起印行过。今文物出版社版为1978年9月第1版,作者作了补充增订。所收汉魏官、私印文字共2646字,重文共7432字,合计10078字。是一部关于汉代官、私印文字的资料工具书。

[11]李建军,《西汉赵国政区地理》,河北师范大学硕士论文。

[12]李建军,《西汉赵国政区地理》,河北师范大学硕士论文,59-60页。

[13]谭其骧,《长水集》,人民出版社出版,1994年12月第1版,第430页。

[14]《史记》卷二十九,七河渠书。

[15]《太平寰宇记》卷五十八,河北道七,贝州。

[16] 《战国策》齐策卷八,齐一。

[17] 《战国策》赵策卷十九,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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