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庄王问鼎中原

《王子满对楚子》出自《左传》。鲁宣公三年,楚庄王发兵攻打洛水一带的戎人,在洛水的边上检阅军队。当时,周王室就在洛阳,楚庄王在周王室的领地阅兵,本身就是在向周王室挑衅。而见到周王室的使臣时,直接询问鼎的大小,挑衅的意思就更明显了。传说,大禹建立夏朝时铸有九鼎,作为国家权力的象征。九鼎从夏传到商再传到周,一直为统治者所有。楚庄王向周王室的使者打听鼎的大小,意思就是楚国有取代周王室的想法。

面对楚庄王的挑衅,能言善辩的王孙满坚持“在德不在鼎”,以德行重于武力为依据,巧妙地回应了楚庄王的挑衅,避免了一场危机。《王孙满对楚子》这个题目,是被选入《古文观止》时由后人添加的。

王孙满1对楚子2

左丘明

楚子伐陆浑之戎3,遂至于雒4,观兵5于周疆。定王6使王孙满劳7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

【注释】

1 王孙满:姬姓,春秋时期周大夫,出身周王室,是周王的孙子,所以称为“王孙满”。

2 楚子:指春秋时期的楚王。因西周分封时,楚国国君被封为子爵,因此称春秋时期的楚国国君为楚子。

3 陆浑之戎:古时候位于我国西北的一支少数民族,后来迁徙到洛阳一带。

4 雒(luò ):雒水,现在写为洛水。

5 观兵:检阅军队。

6 定王:即周定王,姬姓,名瑜,东周的第九位君王。

7 劳:慰劳。

对曰:“在德不在鼎。昔夏之方1有德也,远方图物2,贡金九牧3,铸鼎象物4,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5。螭魅罔两6,莫能逢之。用能协7于上下,以承8天休9。

【注释】

1 方:在……的时候。

2 图物:画出事物的图像。图,这里名词作动词。

3 九牧:九州的长官。大禹分天下为九州,州的长官称牧。

4 铸鼎象物:铸成鼎并把事物的形象铸在鼎上。

5 不若:不顺,不祥,这里指对人不利的事物或不祥的事物。

6 螭(chī)魅罔两:传说中山泽里害人的鬼怪妖精,后多用来比喻各种各样的坏人。也写作魑魅魍魉。

7 协:调整,使之和协、融洽。

8 承:接受、承受。

9 天休:上天赐予的福禄。休,是福禄的意思。

桀有昏德1,鼎迁于商,载祀六百2。商纣暴虐,鼎迁于周。德之休明3,虽小,重也。其奸回昏乱4,虽大,轻也。天祚5明德6,有所厎止7。成王8定鼎于郏鄏9,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

【注释】

1 昏德:昏聩而没有仁德,恶德。

2 载祀六百:六百年。祀是古人对年的一种称呼。

3 休明:美好清明。

4 奸回昏乱:奸邪昏乱。

5 天祚(zuò):上天赐福。

6 明德:光明之德,美德。这里指有美德的君王。

7 厎(dǐ)止:终止,这里指终止的限度或时候。

8 成王:即周成王姬诵,周武王姬发的儿子,在位时重用周公旦平定叛乱、编定礼乐。

9 郏鄏(jiá rǔ):周朝的东都,在今河南洛阳。

楚庄王攻打陆浑之戎,于是来到洛水边上,在周的边界内检阅军队。周定王派王孙满去慰劳楚庄王。楚庄王就向王孙满打听九鼎的大小和轻重。

王孙满回答说:“关键在于君王的德行而不是鼎本身。当初夏朝在施行德政的时候,远方的人就画出各种食物的图像,九州的长官进献了铜,夏朝用铜铸鼎并把事物的图像铸在鼎上,所有的事物都很完备地铸在上边,让百姓知道神圣和邪恶的东西。因此百姓进入河川沼泽山地森林,就不会遇到不祥的东西。螭魅罔两,人们都不会碰到它们。因此能够使上上下下的人们都能够和睦相处,接受上天赐予的福禄。夏桀昏聩而没有仁德,九鼎迁移到了商,有六百年。商纣残暴凶虐,九鼎迁移到周。德行美好清明,鼎虽然小,但很重。德行奸邪昏乱,鼎虽然大,但很轻。上天赐福给有美德的君王,总有终结的时间。周成王把鼎安放在郏鄏,占卜传承的世代共三十世,占卜传承的年数是七百年,这是上天决定的。周朝的德行虽然衰弱了,天命还没有改变。鼎的轻重,还不能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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