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不良人=明朝锦衣卫?

从国产动画《画江湖之不良人》问世,到马伯庸执笔的两部电视剧《长安十二时辰》和《风起洛阳》上映,现代文化作品流转的光影,慢慢冲刷去一支千年之前武贵力量的尘封。这支力量曾活跃于唐朝京都市井,职司巡缉捕盗、囚执刑拷,时人送给他们一个江湖味十足,且略带邪气的称号——不良人。

小说漫画家笔下的不良人,锋锐凌厉,身手不凡,训练有素,具有逆转乾坤、无坚不报的力量,是超级特警般的存在,使人联想起明王朝令百官惕息,威风凛凛的锦衣卫。然而如此强悍的战力,为何从前的武侠小说、影视作品却很少提及?

深藏不露的皇宫“保安”?

检索史料,这一问题的答案就呼之欲出了。历史文献中,关于不良人的记载极为罕见,《唐书》中仅两篇,《唐语林》中仅一篇,就连广收唐代逸闻故事的《太平广记》也只提到两次不良人。如此深藏不露,漫说小说家笔锋难及,即使是在学术界,也很少有关于不良人的文章。

史料不载,并不是不良人行事低调、从事特务工作使然,而是因为“不良人”压根就不是个正式的职使名称,也就是说,唐朝政府的职官僚吏册上,根本就没有“不良人”这一职业,“不良人”一名,其实是外界送给他们的外号、俗称或省称。

明代茅元仪在《暇老斋杂记》中推测,唐代的"不良人"应该是指汉代流传下来的“谁何”。“谁何”是汉朝掌管门禁的宫廷警卫,有不明人员靠近,则喝问:“谁何(什么人)!”因此得名。而唐代不 良人的名字,则是“拿捕不良之徒的人”的简称。两者有着相似的命名方法,而且其命名初衷,以及命名者是谁,均已无考。

不过“不良人”这个称谓带有明显的贬义,猜想可能是民间奉赠的鄙称,性质有点

像后世说的“鹰爪子”“条子”。只是“不良人”的訾诮之义,尚未达到“鹰犬”这等辱骂的地步,因此即使是严肃的史书,偶尔也会采用。

史书中的不良人

《唐书》两次使用“不良人”之称,一次是《旧唐书·杨慎矜传》。杨慎矜是隋炀帝的玄孙,唐玄宗天宝五年(746),升户部侍郎兼诸道铸钱使,知太府出纳,管着铸造货币,还管着金帛库藏出纳,是个肥得流油的差事。而杨慎矜却是个清官,在职二十年,公清如一。

天宝年间,朝堂腐败,李林甫当道,任用听话的手下,见杨慎矜不愿为自己办事,就诬陷他结交妖人,私藏谶书,意图复辟隋朝。杨慎矜因此下狱,此案牵连了一大批官员,其中包括杨慎矜的下属——太府寺少卿张瑄。

张瑄在狱中惨遭拷打,受“驴驹拔撅”之刑。“驴驹拔撅”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一种著名惨刑,受刑者固定在特制的刑具上,摇动刑具把手,受刑者的身体会被拉长。张瑄被拉得腰细欲绝,五窍流血,惨不可言。而施刑者,正是一位不良人。这位不良人以酷吏帮凶的形象出现,拷打清正的蒙冤之臣,所以史家故意用鄙称“不良”,而不是常见的狱卒、差役。

在《旧唐书·吉温传(酷吏传)》中,阴险刻毒,善于刑讯的酷吏吉温,被引荐给唐玄宗。玄宗认为吉温不过一介只会滥刑逼供的功狗之徒,因此不屑一顾,轻蔑地说道:“是一不良汉,朕不要也。”

《太平广记》的“不良人”,采自大唐奇书《朝野佥载》。书中不良人两度出场,一次是一人与后母通奸,被有司追捕,此人找算命先生卜问吉凶,被不良人发现,执送县衙。

一次是某官员征高丽时掳了个高丽美女作姬妾,美女投毒盗金而去,官员差点被毒死,皇上敕令“长安、万年捉不良脊烂求贼”。这里的“捉不良脊烂”就是不良人的全称了。顾名思义,推测应是“捉拿论法当受杖刑,打烂脊背的不良之徒”的简化说法。当然学界也有观点,认为“不良脊烂”指的是“差役若不能克期捕贼,则受杖刑至脊背打烂”。两种观点所指“脊烂”者,官贼相异。比较起来,笔者还是倾向于前者,即“脊烂”的是应当承受杖刑的贼人,而非官差。

最重要的一条,出自《唐语林》引唐人韦绚《刘宾客嘉话录》的记载,揭示了不良人真正身份:

唐德宗朝宰相李勉,初入仕途,任开封县尉。县尉主管县境治安捕盗的工作,但担任县尉的多是文官,有的不免性情宽和,御下不严。开封县的不良人,就想试试这位新上任的李县尉是什么脾气,于是私下受贿,还故意让李勉知道。李勉召集吏卒训话道:“你们中有人纳贿,我已知晓,我给他三天时间自首,如若不从,那么三天后自己抬着棺材来见我吧。”那受贿的不良人暗暗冷笑,满不在乎,到了第四天,欣然抬了口棺材上班,一副“看你能拿老子如何”的模样。李勉命随从拿下不良人,在棺材中撒满荆棘石灰,把这不良人塞了进去,活活钉封,丢进了汴河。

由这条记载可见,不良人其实就是县尉手下的“吏卒”,也就是捕快差役;《朝野佥载》所记的两处不良人,其上属单位也均为县,一是“执送县”,一是“长安(县)、万年(县)”;而《旧唐书》的不良人,则分明狱卒、刀笔小吏一类。综上三部文献——也很可能是仅有的三部收录不良人案例的文献来看,不良人的真实身份,应当划入唐帝国政府执法系统最底层人员,绝非什么特种部队。拿他们比作明朝为天子耳目爪牙、手掌诏狱的锦衣卫,更是霄壤云泥,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金吾卫?不良人高攀不起

当然,以上仅为推测,“不良人”作为一个泛称,其指代范围或许不止于府县差役,唐朝其他负责城市治安,尤其是京畿治安的力量,也不无可能涵括在内。

唐朝维持京师治安的力量,大抵有金吾卫、巡使、街使街卒(伍伯)、长从护卫(彍骑)、京兆府和京畿各县衙的衙役。

金吾卫属于禁军系统,组织严密,机构完整,是维持唐代前期统治的坚强柱石。唐前期城市施行严格的宵禁,夜间不许闲杂人等出门逛街,违者幸运的被抽顿鞭子,不幸运的很可能被当场射杀。

那时没有钟表,虽然市场和一些官署里也置了日晷之类的仪器,但普通市民还是很难知晓时辰,什么时候坊、市该关门,什么时候宵禁开始,全靠金吾卫扯着嗓子满大街喊。后来金吾卫嫌费嗓子,不愿喊了,改用街鼓,连接外郭城门的六条主干大街各设大鼓。华灯初上,鼓击八百声,长安城千门万户次第关闭,市民们最日常的对话,不是“鼓响了,回家吃饭了”,而是“鼓都响了还不回家,是要死在外面吗”。到第二天一大早,皇城报时鼓率先擂响,接着六街鼓声动地,各报三千声。三千鼓响,按一秒一声算,也足足得响五十分钟,五十分钟的超级闹钟,你关还关不掉,就算再能赖床,也非给你吵起来不可。

晨暮两鼓击毕,金吾卫就开始沿街巡逻,缉捕盗贼。唐宪宗朝铁相武元衡清晨入朝被杀手伏击,遇刺身亡,于是有朝官上奏,要追究事故发生片区金吾卫负责人的责任,逮捕论斩。此外,天子在内,金吾卫把守宫门,宿卫皇城;天子出行,金吾卫盛列旗帜,披黄金甲胄、短后绣袍,担任仪从护卫,并负责清警道路。特殊时期,还会奉圣旨皇命,贴身保护重臣。故金吾卫煊赫荣耀,非其他执法势力可比,充任者多为贵胄子弟,“不良”一称,多半跟他们扯不上关系。盛唐以后,府兵制瓦解,金吾卫职能涣散,缉盗事务,转交给了神策六军。而原本隶属金吾卫系统的街使,开始更多承担起治安责任。

街卒跟金吾卫比起来,犹如乌鸦之比凤凰,位卑权轻,他们是金吾卫的指臂和延伸。长安城六条主街,凡城门坊角,皆设“武侯铺”,类似于后世的派出所,大铺三十人,小铺五人,执行巡街任务。巡街的街卒发现需要处理的事故,探明之后,返回禀报金吾,由金吾卫出面解决。

在没有金吾卫的城市,街卒大约归地方官府管辖。除了维持秩序,街卒有时还被发动种树修桥,有点城管那味儿了。

至于府县衙役,历朝历代差不多。结合不良人的几条记载,推测街卒和府、县衙役被称为“不良人”的可能性大一些。

监制 | 先宏明

编辑 | 巫家宏

-END-

上一篇:西拉米回归触动苏提达,王后公开储妃昔日旧照,卑微可怜削发为尼
下一篇:返回列表

免责声明:以上内容来自互联网,不代表本站观点,仅供交流学习,勿作商业用途。
推荐文章返回首页>>

西斯